放養與圈養,馴服與突圍


  封控的日子,除了在規定時間到社區值守外,其它時間按要求居家辦公。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瀏覽一下朋友圈。最近天天都看到本地一文化名人連續推送鄉村放養土雞蛋。他的雞蛋的賣點就在于“放養”。
  盡管某些專家教授一再強調:圈養雞蛋和放養雞蛋營養價值是一樣的。但對于講求生活品質的人來說,如有選擇,還是會選貴一點的放養土雞蛋。
  因為現在一些所謂的專家教授大多聽命于金錢,他們講的話缺乏誠信度,人們更相信常識。
  放養的雞在田間地頭四處覓食,心情舒暢,四肢發達,生命順乎自然;圈養的雞固定在一個狹小的籠子里,每天吃著含有化學激素的飼料,享受不到天然的陽光。當然,人類也不會在乎它們活得是否快樂。
  現代人都知道,每天運動,保持心情愉快是健康的一大法寶。當人長時間不活動時,身體的一切機能都將慢慢退化,包括大腦的思維。相同的生命,放養的絕對比圈養的有活力。
  同樣是煲湯,放養的雞比圈養的雞味道更鮮美。兩種雞蛋一打破優劣自現:放養雞蛋的蛋黃顏色深,蛋清濃稠,無論是炒雞蛋還是燉雞蛋羹,其色更純正,味道更香濃,口感更好;圈養雞蛋的蛋黃顏色淺,蛋清很稀薄,做成菜,無論是視覺還是味覺,給人的感覺就是單薄寡淡,缺少靈魂,缺少質感。
  對,世間萬事萬物都來不得半點虛假,由時間、陽光、風霜、雨雪孕育而成的生命,其內在的密度永遠都比圈養的生命要優良。
  
  二
  很小的時候,婆婆喂了一群雞。這些雞是放養的,每天在房前屋后四處覓食玩耍。每到黃昏的時候,婆婆端起一筲箕谷在屋前邊撒邊喚,雞們就從四面八方飛也似地趕回來了。
  一直記得,當雞從幼兒長成少年時,婆婆就會拿剪刀將雞的兩只翅膀剪去一部分。小時候的我很好奇,問這是為什么,婆婆說,把雞的翅稍剪去,雞就飛不起來啦。哦,沒想到這些只會在土地里刨食的雞曾經還會飛,它們曾經也是鳥,看著雞的前世今生,內心竟生處無比的同情與遺憾。
  我后來開始留心起來,剛成長起來的雞身形矯健,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兩腿雖細,跑起來健步如飛。當有危險來臨的時候,那些沒有被剪短翅膀的雞會撲騰一下飛到樹梢。
  當雞的翅膀被剪短以后,活動范圍小了,它們會慢慢長胖。我時常回想兒時看到的那一幕:一只雞在草叢里啄出了一條蚯蚓,正準備好好享用這一頓美食;旁邊的雞看見了,都爭相趕來奪取;那只銜著蚯蚓的雞四處逃竄,卻無法突圍;它想飛到近處的一根矮樹枝上,張開翅膀奮力撲騰了幾下,無奈肥胖的身軀太笨重,翅膀太短,最終跌倒在地,銜在嘴里的蚯蚓被一只兇悍的雞奪走。
  長大后,只要看到一些丑惡的人和事,總會聯想到這一幕。也許,動物骨子里的本性都是一樣的吧:喜歡覬覦別人的勞動果實,期待不勞而獲。弱肉強食,乃叢林法則也。無論人類怎樣進化,人性深處隱藏的某種動物性始終難以克服。只不過人類長期接受文明的教化,有法律法規約束著,有良知守護著,才壓制著人性的貪欲。
  
  三
  早在五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時代,人類就把捕獵回來的動物開始以圈養的方式馴化,馴化的目的在于收割。
  站在人類的視角,當人類開始學會圈養動物,標志著人類文明一次質的飛越,意味著人類可以穩定地獲取更多的食物,更有利于人類的繁衍生息、發展壯大。
  站在動物的視角,當動物開始被圈養,就意味將生命的主宰權拱手讓給了人類,生殺予奪全由人類掌控,從此淪為了犧牲品(犧牲的本意就是指古代為祭祀而宰殺的牲畜)。
  人類為了自己的欲望,從征服大自然,圈養動物,逐步升級至圈養同類。只是圈養手段更為隱蔽,方式更為多元,更讓人不易察覺。
  遠的不談,就談短視頻——無論走到哪里,也無論是在哪一階層,哪一場所,開會前的小段時間,候機廳,商場,飯店,公園,路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刷視頻,就會傳來一種特別令人厭惡的聲音:不知是什么女人,發出像母雞一樣咯咯咯的放肆的笑聲;還有男女混合的,渾濁油膩的笑得快閉過氣的聲音。惡俗、污濁,毫無美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樂此不疲,拿著手機不斷地刷。
  在社區值守的日子,時常看到一些人穿著睡衣、拖鞋,睡眼惺忪,拿著手機一邊刷視頻一邊下樓取外賣,那樣子,毫無朝氣與斗志,一副被生活馴服的頹喪樣。
  他們的眼神,透著一種對命運、對現實的無力感,既然改變不了什么,就被動地接受一切。刷視頻,打游戲,一天的時間就被碎片化了,生命也就被無形地割裂了。
  暴力的馴服可以激起人們的反抗,劣質文化的馴服,自我的妥協,會慢慢地侵蝕個人意志。比圈養更可怕的是習慣被圈養,且以被圈養為榮。
  再看看那些送外賣、送快遞的,每天風里來雨里去,卻顯得格外有活力。兩種截然不同的精神狀態讓我深有感觸:任何事物都有兩面,當一個生命長期處于被圈養狀態,其內在的野性、創造力、生命的活力都會在凝滯的時空中慢慢消失;放養的生命,時刻處于流動狀態,它必須有敏捷的身手,銳利的目光,才能達成自己目標,獲取自己想要的。
  
  四
  從古至今,男性對女性最基本的需求一直停留在:性服務,生育,家務勞動上。他們追捧年輕貌美,是因為要滿足他們的觀賞需求;他們歌頌母親的辛勞,是因為他們需要天下女性像母親一樣為他們無私奉獻,無底線包容。所以,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用各種方式馴化、奴化著女性。只不過一些女性渾然不覺,或無力改變罷了。
  在古代,不讓女孩子讀書。男性強調“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若是讀了一些書,明白一些道理,就會有自己的見解與質疑。當女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時,就不會再對男人言聽計從,這無疑是對男權的一種挑戰,是為社會所不容。
  不讓讀書的同時,還裹小腳。即使出生在高門大戶,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寵物一樣被圈養著,不僅弄殘她們的大腦,還要弄殘她們的身體。讓她們處于愚昧無知的狀態,是為了更好地馴服,管理,掌控。
  可以說,女性從圈養中突圍,每一個小小的進步,都凝聚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血淚。社會發展至今,女性的社會地位有所提高,權益也在日益完善,一些對女性的馴化方式更為精巧。
  現代人把廣告穿插于電視劇的情節之中,借劇中男女主角之口廣而告之;同理,當下對女性的馴化方式也更為廣泛,通過影視劇、網絡、自媒體傳遞一種言論: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撒嬌女人最好命;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等等,這無疑是在暗示:女人你不需去奮斗,不需要去努力,你只需要漂亮,可愛,嫁個有錢人就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
  假如一個女生從小被灌輸這樣的理念,她就會把精力和時間放在如何變美,如何變得可愛,以求得從男人那里得到一點碎面包屑,她會逐漸地在自我馴化、自我催眠中喪失奮進的動力,人生也就失去了自主權。
  我們常常看到一些女人活得患得患失,活得人格扭曲,活得歇斯底里,其實都是源于失去了對人生,對命運的掌控感,發現自己被關進了籠子,在圈養和馴化中失去了自我,喪失了重新站起來的能力。
  
  五
  當下,總會看到一些黑化女博士的言論,說什么女生讀太多書嫁不出去,會成為剩女。有多少女孩本來有機會繼續深造,挖掘生命的潛力,發揮更大的價值,無奈被這種言論圍追堵截,失去了繼續求學的信心與勇氣。
  一個女生如能讀到女博士,那都是過五關斬六將,學富五車,眼界格局齊備,有著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氣勢。一般男人哪招架得住,幾個回合下來,就露了怯,失了底氣。
  同時,智商學歷俱高,敢創敢拼的女性投身職場,與男性同場競技,對男性是一種潛在的威脅。本來就有限的蛋糕,豈能容得更多的人來瓜分,所以他們創造出了帶有侮辱性的“剩女”一詞。剩女,即為剩下的,這個帶有人身攻擊的詞語,獨具本土特色,體現出人性深處的殘酷和凌厲。發明這詞的人,極懂心理學,又有雙透視眼,用一輪軟性絞殺,不戰而屈人之兵,使得一眾女生到了婚嫁年齡就開始惶恐不安,深怕因“不合時宜”而被視為“另類”。
  一個開明的社會應該是多元的,當能容納不同的生活方式與人生理念。任何圈子都很殘酷,人們希望你有才華,又不至于搶人風頭;人們希望你有個性,卻不至桀驁難馴。圈子即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生命如此珍貴,又如此短暫。遠離各種圈子,或從已有的圈中突圍,不去馴服誰,也不被誰馴服。余生,只想將自己放逐于天地間,去擁抱那一束照耀生命的光。
  
  2022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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