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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月光的詩

◎ 在詩里搭建靈魂的棲所
  
  拷問
  撕裂
  淬火
  疼痛
  自省
  ……
  
  裸裎真實:無非是血液的紅
  剖開內心:無非是療骨的痛
  紙上瘦詞,碎語、礪傷……
  是我寫出來的
  
  飛雪撲打著青藏高原
  蓋著我的發際——稀碎花白
  
  在詩里搭建靈魂的棲所
  過多的凡塵,粘連俗事
  試圖嘗試,練習:月光下閉目打坐
  再攝心念佛
  也無法虛室生白
  
  
  ◎ 撫摸宣紙上的月光
  
  端起一杯茶,與隔屏的咖啡碰杯
  和友人互食一枚月餅
  比茶溫暖的是這月光
  比咖啡更苦的也是這月光
  
  悄無聲息地啃噬殘缺
  冷冷。突兀
  
  撫摸宣紙上的月光
  如同撫摸故鄉的滄桑
  有水墨江河,半窗落葉
  
  指尖的斗箕紋戳著柔軟的疼
  連牙齦也有輕輕震顫的齒酸
  故鄉在淚眼婆娑中幽幽疊影
  
  
  ◎ 故鄉在淚眼婆娑中幽幽疊影
  
  給我懵懂記事和童趣的,是這人間的黃家店
  淌過山澗、小溪、木屋旁一條清淺的河
  摸螺絲,抓魚捉蟹,拔筍……是歡樂的
  我看到童年在風里
  跌跌撞撞
  
  李家坪
  滿坡的桃樹,李樹。饋贈幼時的酸甜
  不諳世音
  游戲中會把蜘蛛裝滿火柴盒
  網住的蜻蜓剩下最后的喘息
  就饋贈蟻群
  ——看浩蕩的隊伍去赴盛宴
  
  天明山
  胡蔥有清香
  尖坑水庫,半丘水庫……戲水的童年
  給我淳樸和清澈的
  ——是這人間的黃家店
  
  一個浙江版圖里的小小村落
  定格著童年,遠離親情
  
  這人間的黃家店
  屋檐下有燕筑窩。當大雁南飛
  老人們說——
  “燕子來,好——種田。大雁來,好——過年”
  
  墻上有壁虎,毛毛蟲
  蟬噪、蛙鳴、蟈叫……
  竹林瘋長的黃家店
  隨一條清涼的小溪擱淺在腦海
  
  如今
  我用半生流離
  走了那么多青藏高原的山山水水
  像一個托缽化緣的人
  在異鄉,游弋的云
  想掙脫桎梏和宿命
  黃家店成了一枚指代詞:——故鄉
  無法安放一片鄉愁
  回望時
  只是在淚眼婆娑中幽幽疊影
  
  
  ◎ 經幡像一位苦行僧
  
  馱出黃昏,晨曦
  將自己綴上——紅頂白塔
  鷹隼可以作證:虔誠地
  相依群山,湖泊的隘口:與瑪尼堆
  獨守蒼茫……
  泅己。渡人。避劫
  
  愿漠風拍打肉身,碎了自己
  飲風沙、晨露。攝陽光、披暮雪
  依然布衾如月——庇佑古老的氏族
  
  當桑煙燃起……
  瀝去塵世的語言殘垢
  不止一次,我在傾聽——
  風吹經幡的聲音。獵獵中溯源……
  靜時:像圣者的背影
  為行人苦吟,守著雪域青藏
  
  多年來
  經幡像一位苦行僧:引領我——
  愛上羌笛,豎琴……馬背上的笛孔
  擎著糌粑,酥油茶,為圣谷青稞
  在這片神奇的土地
  遠行或皈依
  ……都疊加了一次次的信仰
  
  
  ◎ 風的肉身
  
  泄于筆端的是因為虛幻、空
  給風穿上衣裳
  因為無形、貶義……
  我重塑它忠實的肉身
  
  那種穿梭在毛孔,刺骨的疼
  是不是風的肉身——有尖刺,肋骨……
  
  山巒圍住了風
  山巒擋住了風
  山巒擠壓著風
  
  你不會留意,風穿梭叢林的疼痛
  拂云彩。揚塵埃。過荊棘。砥礫石
  托舉有型之物
  像個行路人
  
  風有那么多重寓意
  不能朝一個方向吹
  松林斜逸出浩蕩的音符
  落葉旋舞
  
  風
  為萬物作詞,譜曲,吟唱
  風在雪里——是大地的使者,精靈
  風在桀驁不馴的馬背上嘶鳴
  ——就成了揚鞭的牧人
  
  風輕輕來的時候——
  花朵簇擁著頻頻點頭
  這多情的王子,柔如水波
  風會寄錦書,敘往事,附更多的悲傷
  在人間慟哭
  
  當秋天,風會卸去盔甲
  儼然是凱旋的將軍
  草灘躬下了身子。森林昂起了頭顱
  
  大地蕭條
  風會領走一些寒冷
  攜著黃昏,給你燈光和出口
  探尋來時的路上
  引你——抵達溫暖
  
  (小注:拜讀過劉文龍老師的《風的肉身》覺得題旨很好,隨涂鴉了一組。)
  
  
  ◎ 水的修行
  
  山澗光影或小溪溯源
  隨江河遠去了
  
  從雪線被陽光劃開傷口開始
  滲出的淚就融成水
  ——一路修行
  
  不用再撩撥清涼的水聲
  這溫順清脆的語速
  ——是義無反顧地來的
  ——是碎落自己來的
  為人間孕育一條河來的,潤萬物而來
  
  屋檐下的滴答聲
  洞穿了石板的記憶
  流經之處的青苔
  ——沉默一截一截的往事
  
  咆哮時
  積攢過太多的冤屈吧
  喘息一下。依然會——
  沉潛黑色的萬物根部
  
  水里攝入陽光,星星也墜落過
  雨水蓄積了厚重的體積
  吸附炙熱和執念
  就做了善良的水,有溫度的水
  
  
  ◎ 天空,沒有多余的風景
  
  喜歡靠機翼近一點的位置
  喜歡側眼看小舷窗外的風景
  
  離地一萬兩千米
  ——意象,空空
  除了純白,藍
  暮光中迎來一只大鳥折返人間
  拖著長長的白霧斜逸遠去
  
  安坐柔軟固定的機器中
  想著星星會不會在夜晚
  探出頭來
  窺視:
  ——冷卻喧囂的人間
  ——霓虹璀璨的人間
  ——安靜溫暖的人間
  ——疲憊落地的人間
  ——悲喜交加的人間
  ——淡去煙火的人間
  ……
  
  大地上
  月光柔柔,有秋蟲晚唱,夜野央央
  天空沒有多余的風景
  
  
  ◎ 夜書
  
  語言在詞句里徜徉,夜卻是沉默的
  微醺時口渴。舀一瓢水
  側身陽臺,對著朦朧的星空
  水里有自己模糊的容顏——
  有月亮,晃悠悠的星星
  我把水喝了,不等于把月亮喝了
  倒是喝下了許多星星
  和星星下的夜色
  
  
  ◎ 說詞
  
  我說:得剔盡語言的殘詬才能潔凈
  詩歌說:得尊崇自己的內心抒寫
  佛說:不要聽從心扉
  ……
  
  一念之間。我對生活無所適從
  款款移動的冬天不期而至
  
  我看到晨曦中的堤岸
  ——拍醒路人
  要說再見——就是后會無期
  我想起童年的棲居地
  再遇時——已是物非人非
  我冥思故鄉的模樣
  再描摹
  也演繹不出生命中的細枝末節
  
  
  ◎ 容錯率
  
  我需要一定的犯錯
  需要邪念中滋長更多的
  ——善念,溫暖……
  來寬恕這人間小小的罪惡
  
  我需要適應這塵世的無常
  愛惜自己的羽毛
  你若問我,一個人需要多少概率的容錯
  我無法回答
  
  風向有那么多重色彩深遠的意義
  光陰里的逆風和滄桑
  迫使我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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