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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去看看花

文學家汪曾祺認為,一草一木,皆有可愛的光輝。他說:“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愛花的人和花兒的確是存在于一個語言系統中,他的這話很走我的心。我喜歡主動“訪花”,趕上節日,訪花的理由自不必說了。
  
  一
  快過年了。我和妻不約而同地說,去看看花。
  50里外的文登花卉大賣場,是這些年我們必往的地方。我說,我們都過了花季,回憶不如真的走進花季,逛逛花市,染點好心情吧。
  三年疫情,可能冷落的不僅僅是花。常想,三年未看花,花不惱我,我有愧色啊。往年,不必趕在過年去,一年戳個工夫就跑去,買花的王姐說她的花攤就是我家的后花園。即使沒有看上的,王姐也不允我們空手而過,相贈幾樣便宜的不好賣掉的小件花,這種誘惑,我們受不了,便回頭率極高,一定要挑點滿意的帶回家。
  王姐詭秘地和我說,越老越愛花。我說,不喜歡你這個“老”字,人在花前永遠不會老。她認同并咂舌,感覺自己說得不到位,便把花般的笑容送給我。
  其實,這三年不去花市,對花的惦念也不斷,網上拼多多花市記得我的每一筆花消費。一開始,妻子覺得從網上搬花來家,方便且便宜,幾乎每周都會有快遞飛來,樓下快遞員熟絡,不吆喝戶主名字,只喊“花來了”。滾滾紅塵里,這三個字,最高雅,聽著更愜意。我覺得樓上下的鄰居都會被感染,有時候走一半樓梯,花就沒了,被鄰居截住看,看著看著我就送人了。送人的不是什么玫瑰等名花,卻也是心有余香啊。
  網上速遞花,還是不如親臨看花買花的滋味。日子要有點滋味,這是太多人的要求。我也是。不能挑揀,沒有了一見鐘情的快感;不能品頭論足,似乎花的好就變味了;不能討價還價,花的價值就顯不出來;不能比較,人言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我卻喜歡比較一下,享受那種百里挑一,如果沒有了“一枝獨立眾芳先”的獲取感,我心理不舒服。總之,我可以把不喜歡的事,弄出太多的理由做多次否定。樓下的姜姐常常戲謔我們,把個上檔次的花市當菜市場來逛,你們是把花市當什么了!言外之意,我們逛花市逛爛了。我倒喜歡她的說法,花市如菜市,花色很美,秀色可餐。
  
  二
  花攤主人如花。每個花攤似乎與我們都熟稔,不說什么,和那些擺在案子上的花一樣,笑靨如花。我和妻從花市通道經過,有一種走紅地毯的感覺,太奢侈了。就像當下進商店,顧客沒站柜臺的多,顯得很尷尬,習慣也就好了,別人問看上什么花了,我們擺出懶得搭理的樣,稍微露出點這樣的情緒,表達一下,不被花主看透即可,溫暖還是微笑以對,這個身份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幾個檔次,仿佛是視察花容而來,被視察者因我顯得拘謹,那些花卻不是那樣,眾芳搖曳,就像迎接來頭很大的貴賓,在眾芳里巡視一圈,雖未看上什么,卻也是收獲了個滿滿的好心情。
  妻子說,像我這個急脾氣,一遇到花,反而沉穩了,即使有什么急事,也都放得下了。簡單說,就是在花前,我判若兩人。可能花有著讓人心平氣和的氣質,氣質的感染,比單純的教育管用。花從來不炫耀,不說教,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年關花市,在元旦就拉開了序幕。王姐告訴我的。弄花人,還搞出個高潮來,我這樣巡花常客都不知。看來,每個行當都有自己的布局啊。記不清王姐介紹今年時興什么花,我獨獨喜歡蝴蝶蘭,好像過年了,就應該刪繁就簡,不要那些葉子,蝴蝶蘭,一根花枝,掛著滿枝的蝴蝶,做了一個好夢——蝴蝶夢。喜歡怎樣想就怎樣想,不必考慮這些想法是否合理。我突然生出一個買花的理由,必須抱一籃子黃色蝴蝶蘭。妻子說,不如雜色相間的好。我說,不好不好!戰疫情,我們把黃桃罐頭吃得商店都脫銷了,黃色是今年的喜慶色,就來一籃子“黃蝴蝶”吧。過去花錢,得算計著買,花錢多了,入不敷出,那是舊日子的特點,現在花錢,找一個理由就微信支付,所以,人變得獨斷專行起來,我說,那些花恣意地開,哪管我們喜歡什么顏色,我們也不必在乎冷落了那些雜色的啊。
  挑花就挑花了眼。愿意。攤主也愿意。王姐告訴我,那簇是鮮切雪柳。簡單說,也叫“噴雪花”,我覺得迎合了寒冬氣候,很好。買下。放在家中,拿剪刀咔嚓一聲,就有雪花泛起的讀感意境,給人以恣肆揮霍的觀感。疫情期間,夠憋屈的了,這種簡單的快樂正和我意。
  雪柳,名字都詩意。一看,人就會淪陷其色。冬天,是冷峻的狀態,有了雪柳,馬上就像把個春天喚來,柔美得讓人想學著它的媚樣了,仿佛春風從枝條下拂過。花色很小,別小看它的樣子,精致而小巧的東西最容易渲染氛圍,就像家中有個孩子鬧著,氛圍一下子就活潑起來。
  花的好,我是數不盡的。王姐告訴我,那枝條上,時不時就爆炸一個骨朵,仿佛是過年燃放的鞭炮,響聲不驚耳,自有春蕾炸開,每天近花枝數數,數著數著,春天就來了,原來在賣花人那里,春天是被他們數出來的啊。其實,春節是賣花的旺季,等春節一過,春天真的來了,花市就蕭條了,或者說就會被春色取代。但賣花人不會為了花的買賣而拒絕每一個春天的。王姐說,春來,有栽花愛花的人,就會蜂擁而至,他們會把花的春天抱回家的。這是“花經”。所以四季都是賣花的好時節。
  
  三
  今年的菊色很多,多得讓我覺得當下的節令在深秋。王姐說,最浪漫的就是雛菊,繾綣生浪漫。這是花市行話,我真的不懂。大約是菊色可以挑逗我們的眼光,可以挑逗我們的味蕾,生出各種想法吧。不過,她的介紹,未必就滿足了我,未必就是我挑花的原則。我必須為難攤主。我要“梵高的向日葵”,向日葵因為那個梵高出名了,但沒有難住王姐,她說我賞花夠品位,其實,她根本不怕顧客挑剔,她早準備了這種花。旁邊早有一個女人,肩扛著一束“梵高”朝我微笑,用嘴示意我,那案子上有的是。25塊買三束,每個房間都擺上,招惹冬日的陽光,多么好!第一次有了這樣的設計感,重復不是設計的難點和避諱。王姐告訴我不能下手慢了,不到過年,向日葵就賣光了。這是宣傳戰術,還是真實?看看花市里絡繹不絕的人,去覺得有可能會被搶空。
  在花市,不怕顧客不懂花,買花的有幾個是懂得的,就像逛菜市場,不必理由,別空手就行。按照自己的喜歡來,花色搖曳,從未說把花抱回家,卻一件件一棵棵一朵朵,都到了愛花人家的窗臺書桌上。不懂可以慢慢看,看著看著就懂得了。我想起老海先生教我寫書法,不必看什么書法運筆理論,看著就想動筆,書法是看會的,只要用心揣摩,橫豎撇捺,都就有了韻味。花亦如此,看著看著,就和自己熟絡起來,思考和記憶,總是喜歡和花在一起,如果把兩種花放在一起,馬上又有了賽花的美感。
  逛花市,我喜歡“小眾”的花,似乎別人買多了,我覺得沒有了新穎度。我看上了一盆叫“燈苔”的花。紫色的梗,豆粒大小的骨朵,占據著枝條的節骨處,很張揚的樣子,有一種山野的狂性,無羈無束的快感,被隨意地點綴出來了。骨朵泛亮,如果是夜色里,應該如燈盞灼放吧?這花帶給我們想象,如果在花盆下放上我從網上購來的“夜明珠”擺件,那真的是會有“火樹銀花不夜天”的美妙。很多想法,因為遇見而有了,這也是我喜歡去花市徜徉的原因。不遇見,任何想法都會憋在肚子里,想法是不能鉆出來的,需要喚醒,花有喚醒美好想法的功能,只是我們不曾認真看花,總是走馬觀花,所得就膚淺了。
  妻子手里還開列著“春節花單”,準備按圖索驥。其實,她所開列的花名,都是一些常見的花色,我看了一眼,不入眼。倒是王姐的花單,那些名字我一個也不認得。她說,距離大水泊國際航空機場僅15里之遙,一個電話,第二天就從昆明花市發來鮮花,告訴我,如果需要什么花,列個單子。好家伙!我就想得閑在花市逛逛,屬于葉公好龍的角色,王姐將軍,令我無語了。
  說起愛花,想到母親。若母親還健在,我一定采購一抱花,送母親過年。在最艱苦的日子里,母親都是早早地準備過年的花,她上山干活的時候,遇到山野的花,就掐下來,晾干,等進入臘月,插在花瓶里。她說,看著花,過年暖和。花不嫌天冷,依然閃著花的眼,人在冷屋里,寒氣也不能來襲。這是怎樣的邏輯!母親愛花的基因傳到我這里,被發揚光大起來,居然可以把愛花的想法放到花市,任意采花買花,并非因為需要溫度,而是因為如花的日子,一定要有花陪著。
  
  四
  好幾年前,就有了過年必須去看看花的安排。就像母親當年年前一定要抽出一天大掃除,那叫“迎新”,新就是新年。如今,看看花,把花迎回家。境界不可比擬了。
  看看花,是一種生活的情調。看看而已,不得真實,無所謂。這是過去人們的態度。如今,看看花,成為過年的一項禮儀,儀式感,是今天才有的,以后會更隆重。
  過完年,有些花就被淘汰了。有去處。我的連襟有一個玻璃庭院,是省級“美麗庭院”,其特色是“花在墻”,那些看得面孔太熟的花,拿去填充那道花墻吧。站在花墻下,面花而思。花,永遠有她存在的意義。太多的東西都可以過時,花永遠是正當其時的角色。
  再過些日子去看看花,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過年看看花,過完年再看看花。一年都在花期里。
  
  2023年1月22日原創首發江山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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