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花棉襖

今天是大寒,大寒有三候:一候雞始乳;二候征鳥厲疾;三候水澤腹堅。《列子·湯問》中言“涼是冷之始,寒是冷之極”,這意味著一年到了最寒冷的時候,寒冬之后,春天的腳步就近了。
  今年還沒立冬,嶺南早就降溫了,一降就是一個多月,我穿上棉襖也是一個多月了。今年嶺南冬季的氣溫長期低迷,可是一件稀奇事兒,是自古以來都少見的稀奇事兒。記得我剛來廣州時,親朋好友都會在冬季自豪地說,在廣州過年穿襯衣就行了。
  自從疫情政策放開后,嶺南大地的氣溫一夜之間驟降,頭天穿裙裝的我立馬找出秋褲、冬裝,只有裹得嚴嚴實實,才不覺得寒風刺骨。
  立冬后那天黃昏,走在椰子樹下,我穿著粉紅色的花棉襖,舉著手機拍攝樹梢上的彎月,那彎月如鉤,承載著我對故鄉的思念。站在椰子樹下,風吹著樹葉,嘩嘩作響。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浪漫地輕吟“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而是看著彎月發呆。因為疫情,因為母親的身體狀況,我又不得不推遲回故鄉的時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回家團圓。有好友在微信說,今年怎么也得回家過年,我們中國人過年的習俗不能改變,否則就沒有人間煙火氣了。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只有遠在他鄉的游子更能讀懂這古詩的含義。我在家忙碌一天后,黃昏時特意穿上粉紅色的花棉襖,下樓扔垃圾了,散步到椰子樹下,就為了拍照,拍那一彎明月。這件粉紅色的花棉襖是十四年前買的,那一年大冰凍發生,陪兒子讀書的我發愁的是怕買不到火車票,年關將至,歸心似箭啊。那時為了回家過年,我穿著這件新買的粉紅色花棉襖,和兒子及我的表妹一起連夜趕火車。
  那年冬天非同尋常,南方發生了全國聞名的大冰凍災害天氣,道路結冰,交通癱瘓。據說我姨從深圳回老家,被冰凍隔在路上一天一夜,吃著方便面充饑。我和兒子算幸運的,他爸托人買到了從長沙回老家的兩張硬臥票。出發前得知讀大學的表妹沒有買到票,我就聯系她與我們一起上車,在車上補站票,并把兒子的臥鋪讓給了她,說服兒子和我擠在一起睡。一夜車馬勞累,我們黎明前才到站,回到家發現停電停水,家里猶如冰窟,冰凍的次生災害讓我不知所措。
  那晚趕車的艱辛和冰凍次生災害刻在腦海中,讓我多年后都不能忘懷。從那以后,我沒有再穿過那件粉紅色的花棉襖,因為我一看見那件花棉襖,就想起趕車的艱辛和家里的冷火秋煙,會覺得渾身發冷。
  后來在新聞里看到數十萬旅客滯留廣州火車站的畫面,嚇得我連說,幸好我們在內地,不用經歷那艱難困苦的一幕。
  時光如梭,時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中國人再也不用為擠火車而煩惱了,高鐵的異軍突起,讓中國鐵路迎來了跨時代的飛躍。南來北往的人乘高鐵,發現以喝一壺茶的時間竟然可以跨省而行了。尤其是遠方的游子,覺得乘高鐵縮短了回家的路程。而文友們戲謔,高鐵的興起,再也沒有“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的哀愁了。打工族喝彩,就算再發生冰凍災害天氣,我們不會那么被動地滯留車站了。
  我們為時代的飛速發展而慶幸,不覺間父母年老了,風燭殘年的他們很心疼自己的子女,常把故鄉的特產通過高鐵帶過來。父親不習慣在外地生活,一直住在老家山區,他在后山種著菜,在房子邊養蜜蜂。我不得不做候鳥,乘高鐵來往于湖廣兩地,常常留在廣州照顧母親的時間多于待在山里的時間。母親四年前大病一場,醫生叮囑不能坐長途車。一到節假日,她就會說想回老家了,我們就陪她在附近郊區轉轉,以解她的相思之苦。
  我的故鄉在湘西的大山深處,下高鐵后,還得坐汽車。回鄉的路很遠,彎彎曲曲的道路兩邊樹木參天,乘車時非常顛簸,遇到暈車的旅客,一路嘔吐,不停訴說都吐出苦膽水了。遇到冬季結冰,車輪上要套上鐵鏈,才能防滑,慢慢前行。大冰凍后,父親開始改變思想觀念了,他會在電話里說,如果天氣太寒冷,過年就別回去了。從此我們就有了不成文的家庭規定,春節不回老家,只選擇在暖和的季節乘高鐵后轉汽車返鄉。
  高鐵飛馳南北東西,人們樂滋滋地在節假日做候鳥,南來北往地遷徙。一場疫情襲來,讓很多漂泊在外的游子無奈地選擇就地過年。誰也沒想到,這場疫情一來就是三年,人們被綠碼、紅碼、核酸檢測等搞得幾乎失去了耐心。今年下半年,疫情封住了人們的腳步,解封前大家不知做了多少次核算檢測。南下打工的游子這幾年是最艱難的,沒有賺到錢,還不能回家團聚。放開后,能回家的游子都陸陸續續涌向回故鄉的路。好多老鄉說,不管有錢沒錢,都要回家過年。他們急著回去,要趕在在冬至時殺年豬,熏臘肉,磨豆腐。他們還要去趕集,備年貨,春節時在山野村居放鞭炮,以驅散瘟疫,他們相信老祖宗留下的煙花硫磺味可以消毒驅邪。考慮到母親的身體狀況,今年我又只能留在嶺南了。
  每當看到廣州南站旅客趕車的新聞,我就羨慕地盼著,什么時候也能回去,在山里數著天空的星星,聽松濤聲聲,看煙花綻放。
  小寒近臘月,大寒整一年。今年冬天特別寒冷,老家已下了2023年的第一場雪,冰雪霧凇奇觀再現,美若仙境。每當看到老鄉在微信曬故鄉的雪景,我就會想起2008年那場大冰凍,我走在樹林邊,被霧凇美景吸引,看著晶瑩透明的冰包裹著樹枝,我多想拍攝下來,可我惦記著還沒放學的兒子,取了衣物就匆匆趕往學校。
  放開后,迎來疫情第一波高峰,我不敢去香雪梅園賞梅,不敢去母親那兒,她做了抗原檢測,是弱陽狀態,最近閑暇時就在小區走走。如今走在椰子樹下,穿著粉紅色的花棉襖,我感覺嶺南和內地一樣冷。時過境遷,寒梅飄香,落葉飄零,這花棉襖被我雪藏了十四年,我依然覺得冷,不知是面料的問題,還是心理作用。
  大寒連春,辭舊迎新,什么時候我也能穿上粉紅色的花棉襖,乘高鐵北上,在老家過一個春節呢?
  (原創首發)
開眼界收錄的所有文章與圖片資源均來自于互聯網,其版權均歸原作者及其網站所有,本站雖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權信息,但由于諸多原因,可能導緻無法确定其真實來源,如果您對本站文章、圖片資源的歸屬存有異議,請立即通知我們,情況屬實,我們會第一時間予以删除,并同時向您表示歉意!
上一篇:難忘那個除夕夜
下一篇: 動感黃山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