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滿愛的蛇皮袋子


   猛一聽蛇皮袋子是不是把你嚇了一跳?別害怕,它其實就是我們常見的編織袋。這種袋子還真是厲害,我都長這么大了,它幾乎和我從未分開過。
   小時候,父親常年在外打工,每次回來,他的肩上總會背著兩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吸引著我們姊妹的好奇心。袋子里到底裝著什么?還沒等父親將袋子放下,我們姊妹幾個便將父親緊緊圍住,父親笑瞇瞇地將袋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從袋子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他先將裝被子的袋子放在一邊,接著又掏起另一個袋子來,這個袋子里除了有褥子和換洗的衣服,還有好多糖果、花生、紅棗、核桃,另外還有幾條新毛巾和很多散裝煙。
   父親把好吃的挨個兒分給我們,煙和毛巾讓母親收了起來。父親說他給人家干活時,房主每天都會給工人發一盒煙,他平時不抽煙,便把煙帶回家,逢年過節母親可以將煙拿出來招待客人。
  當房屋主體建成后,開始上樓板或上梁,俗稱“合龍口”。合攏口時,鳴放鞭炮貼對聯,主人還會撒下許多干果表示慶賀,象征新房竣工后主家生活步步高升。糖果五顏六色,如天女散花撒落人群中,父親手忙腳亂,撿到后積攢起來,等回家時帶給我們。從蛇皮袋子掏出來的糖果,有的沾有塵土,父親用他布滿老繭的手將糖果擦了又擦,一個個分給我們,我們心里樂開了花。糖果似乎比蜂蜜還要甜,核桃、花生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我們吃得津津有味,父親也樂得合不攏嘴。
  父親肩上的蛇皮袋子,成了我們童年最美好的記憶。它裝的不僅是父親的責任和擔當,更是他對孩子們溫馨甜蜜的愛。
  
  二
   上小學時,每到麥收時節,學校放忙假,專門讓學生幫家里人收麥,而且收假后,每個學生要給學校上交二十來斤麥子。那時候,地里的麥子剛收完,我和哥哥每人提一個蛇皮袋子去地里撿麥穗。撿麥穗又苦又累,我和哥哥常常會累得滿頭大汗,腰酸背痛,手背處劃得到處是血紅印痕,甚至指甲處扎下麥芒,鉆心地疼。
  回來后,將麥穗曬干,用棒槌將麥粒敲打出來,用簸箕簸干凈,倒在地上晾曬,等麥粒徹底曬干,用牙一咬“咯嘣”作響,最后將麥子裝進蛇皮袋里稱好。收假那天,我和哥哥抬著半袋子麥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學校走去。那時我真正體會勞動的不易,父母做務莊稼的艱辛。
   夏天的天氣,就像娃娃的臉,說變就變。上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噼里啪啦下起雨。 有時正趕上去學校,家里沒有傘,父親就從屋后找來兩個蛇皮袋子,將它折成一個帽子狀,讓我們頂在頭上當雨衣。雨點滴在袋子上“噼啪”作響,猶如敲起歡快的鼓點,在雨中盡情演奏,和著涼鞋踩水花的“噗嗤”聲、我和哥哥的說笑聲,匯成一曲美妙的樂曲,成了童年最動聽的旋律。
  而那頂蛇皮袋子做的帽子,不僅為我遮風擋雨,也給我平淡的生活留下難忘的一頁。
  
  三
   童年的時光那樣美好,卻又是那樣短暫,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它已經悄悄地從眼前滑過。轉眼間我上了中學,九月份要去離家二十里的鎮子上去讀書,騎車子要四十多分鐘。離家遠的學生都要住校,免不了要帶些生活用品及被褥。
  父親把被子、褥子裝到蛇皮袋里,騎著車子送我去學校。到學校后,他又親手給我把床鋪好,將床單抻平,又將裝鋪蓋的蛇皮袋子鋪到褥子下面才放心離開。父親離去的背影在夕陽余暉照射下顯得更加佝僂,在他剛走出學校大門,準備跨上自行車的那一刻,又轉過身來,向我擺了擺手。
   在我心里父親從來不會關心我的學習和生活,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母親照顧我。可是,自從上中學后,父親像變了個人似的,沒事總喜歡蹲在我身旁和我嘮嗑,東一句西一句地亂扯:你現在上了中學,應當照顧好自己,襪子自己洗……好好學習……沒錢問你媽要……咱家的豬再過一個月就能賣了等等。過后我細細回味著父親的話,也許我上學離家遠了,他擔心我能否適應新的學習環境,生活能否自理,看似對我從不上心的父親,也許在我住校的那一天,我就成了父親心頭的牽掛。難怪開學時父親執意要送我去學校,現在想想,才理解父親的良苦用心。
   中學三年,我經歷過啃冷饃、吃發霉饅頭、吃干辣子面蘸饃的心酸,經歷過丟書時的無助與悲傷;也經歷過半途輟學時的沮喪與失望,也經歷過輟學后老師和同學為我捐款時的感動與欣喜……那一幕幕都在我腦海里刻上了很深的印記,成為我日后學習生活的強大動力。我始終忘不了父親背著蛇皮袋送我上學的情景,至今還清晰浮現在眼前。
  痛苦的經歷最終會成為過往,它將會被新的事物所代替。初中生活給我烙下了深刻的印記,高中學習生活即將開啟,父親又自告奮勇送我去縣里上學。去學校報道的那天,父親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把自己好好地收拾了一下。我身上除了背書包外,還要端臉盆,提電壺、拿碗筷,背被子。
   一到學校門口,我就嫌背上袋子太土,怕同學老師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于是就把書包一斜挎,讓父親把裝有被子的袋子扛在肩上。我還故意走得快,刻意和父親保持一段距離,就怕別人說我像陳煥生進城。父親似乎看出了我異常的舉動,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將背在肩上的蛇皮袋從左肩換到右肩,遠遠地跟在我后面,一步挨著一步向前走。
  也不知道父親當時咋想的,現在想起那時的自己覺得非常可笑,但笑著笑著眼睛就模糊了。我為自己當時的行為感到羞愧,又為父親的做法而感動。
  父親的愛是無聲的,他默默地為兒女付出自己的一切,從來不祈求回報,只要兒女長大有出息過得好,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四
   成家后,我和老公買了房,住進了單元樓里,日子越來越好,可母親每次來了,用蛇皮袋子裝了好多東西往樓上背。她種的茄子、南瓜、豆角和西紅柿,還有玉米糝、核桃、菜籽油和饅頭,不管是啥東西,反正都用蛇皮袋著。“咣……”往陽臺上一放。媽,你再來時能不能換個好看一點的包裝東西?我笑著說,給母親遞上一杯茶。
   我的瓜女子呀,蛇皮袋分明裝得多,拿起來也方便順手啊!我仔細一想,母親說得也有道理。
  我深深地懂得,蛇皮袋是丑了點,可背蛇皮袋的父母,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他們將愛默默地奉獻給自己的兒女,從不祈求回報。在他們心目中,自己的兒女才是他們最疼愛的人。
   看似普通的蛇皮袋子,其實最實用,它裝著父母滿滿的愛和濃濃的親情,我對它情有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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