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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入塵煙

“揮汗如雨”——這四個字鐫刻腦海,定格在“人間天堂”杭州。
  我到杭州第三天,人生第一次體驗36度高溫之下的勞作,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我頭戴黃色安全帽,在烈日下搬一根6米長的角鐵,才低下頭,“嘩”的一聲水響,汗水從安全帽的前沿滴落,地面濕了一大片,似童子撒尿,印制出另一方天地——杭州西湖,西湖的美,美在人生汗水流淌的記憶。
  詩人羅羽在我家喝暈乎時,曾經醉眼朦朧地說:“西湖沒有啥好看的,就是一小坑兒水,和咱們家鄉白龜山水庫大小差不多。”
  我不相信酒鬼詩人嘴里吐出的象牙。
  天氣陰沉,我驅車西湖游逛。湖邊公園,空氣清新濕潤,晨起者在湖邊呼吸著湖水彌漫的氣息漫步。我喜聞香樟樹枝頭樹梢的鳥聲,眼觀習武練劍者嫻熟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入境“淡定”,我自尋一處寧靜,在一棵香樟樹下獨享一刻晨光,慣性做一遍太極拳養生功,練一遍老架一路太極拳——教我練拳的陶秀媛老師曾說:“拳打臥牛之地,臥一頭牛的地兒,就可以練太極。”因此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我沒有理由“健忘”老師的教導,時常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練拳。
  我練過一遍太極拳,在湖邊漫步,眺望湖光山色。西湖風平,波光倒影,映射出“日光流年”,一艘艘小船,在如畫的煙霧蒙蒙的湖光山色里蕩漾。突然“嘩啦”一聲響,手提的紙袋子“漏底兒”,眼鏡礦泉水鑰匙鏈香煙火機“散落一地”,在西湖邊露餡擺爛攤兒,“砸出一個深坑”——那是不可能的,那是我一次坐小船的機緣巧合,命中注定西湖蕩舟船。
  我左顧右盼,來來往往者,皆是“遠行客”,去留無意他人存在。靠湖邊蕩漾幾艘小船,劃船者招手示意攬客。他見我手里抓著物件無所適從,從船上拿出一個塑料袋說:“您坐船吧?”我笑答:“不坐。”卻伸手接過塑料袋與其閑話。劃船者說:“生意難做,我們租一條小船,一年上交十幾萬,因為疫情,游客很少。”這時走過來一男一女,他們年齡有五十多歲,問旁邊另一個劃船者:“乘船游西湖多少錢?那位船客說:“人多人少都一樣,劃船到斷橋,再返回來,收費150元。”
  我想走過去坐船,與我聊天的船客低聲對我說:“您不要去,這兩個人,他們不會在意錢多少,人家出來就是玩的,你想加塞,加不進去。”我說:“你怎么知道,他們是……那個什么?”船客自信地說:“我在這里劃船十幾年了,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經驗告訴我的,你可能不相信我說的話,你可以去試試。”我獵奇的心理暗示:走過去試試他目光銳利的“經驗”。如他所說的“經驗”,驗證了我的行為,失敗而告終。我加塞不進去。我折身回來,與船客繼續聊“西湖”,西湖水深且廣闊,我想聊聊過往一切:雷峰塔、武松墓、斷橋,白堤等等,我腦海幻化出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北宋末年大文豪蘇東坡任職杭州治理西湖的場景——那時西湖,雜樹荒草,湖泊煙云,如今淡出人們的視野。我凝視西湖的湖光山色,風景如畫。瞬時,天空飄起細雨,雨若游絲纏綿,是柔軟的,如牛毛一般細膩。蘇東坡在杭州留下的詩句“山色空蒙雨亦奇”,把眼前的西湖美景折返到了北宋末年。我凝視西湖遠山,若有所思,領悟古代詩詞的語境。
  這時,有一位少年朝船客走來。船客對我說:“你們可以同船,我劃船到斷橋……”我故意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們可以同船?”他說:“經驗,是生活的經驗告訴我的!”
  是啊,人在西湖飄蕩,從業十幾年的船家,沒有一點人生經驗,怎么在這里飄蕩西湖呢?在船客眼里,經驗就是學問,就是維持生活的資本——經驗可以渡他人,也可以度自己的人生。這些人生經驗,書呆子在書房在書中看不到,它是一本生活的天書——無字書。
  我獨自出行,無意坐船瀟灑浪漫,我是被他送給我的一個塑料袋子感動,也被他招攬客人的熱情感動——我感受到了獨在異鄉的溫情。突然我想起媒體報道,景區敲詐勒索的惡劣行徑,不由自主地問一句:“西湖有敲詐客人的商戶嗎?”船客說:“在這個地方,如果您沒有來過,請您開心游逛,安心消費。這里沒有人敲詐游客。您乘坐我的船,如果我亂收費,如果被舉報投訴,我以后就租不成船了。我們這里不準亂搞……在西湖邊消費,不存在欺詐行為,都是按照制定好的價格執行。”
  我根據船客“經驗”的引導,與少年同坐一艘小船。那一個少年是山西運城來的大學生,他說暑假出來游玩幾天,然后就回去上學。我探古尋幽,不停地問,不斷的說話。我問船客:“西湖水有多深?”,他劃著小船,不厭其煩地說:“最深處,有五六米。”
  :“船上怎么不放救生圈,不讓游客穿上救生衣?”
  :“我們有經驗……西湖無風無浪的……”
  :“如果有風浪,我會游泳……我不怕水深。可是有的人,他不會游泳,他們沒有經驗。”
  這時船客又說:“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話。我們有規定的,如果天氣預報有大風,西湖就不讓開船了。”
  我們浪蕩西湖水面上,“波光瀲滟”的西湖落下雨滴,再不見“晴方好”。白居易描寫西湖“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那自然清幽的西湖意境,已經被湖邊馬路上爬行的現代化“甲殼蟲”替代。
  從古至今,大凡名山僧占多,何況是波光瀲滟的西湖?這里人來車往,不得一時寧靜。“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詩意,那是當今書呆子追夢的路上,誤入塵網歧途的幻想。
  詩意在古代遠方,也在眼前煙雨朦朧的過程。我在人來人往的西湖,坐一圈游船下船登岸,與少年學生漸熟。我們見面熟。既然偶遇熟悉了一次,就一路相隨游西湖,共享西湖景色。他從雷峰塔武松墓方向游蕩過來。我問他:“那邊風景可好?”他說:“一個塔,一個墓,沒啥好看。”我往左往右,無論哪個方向走,都是新奇。我心隨境轉,尾隨他走去。
  我們游興未盡,各自忘卻午時,皆因西湖的美“秀色可餐”。山西少年,他要逛西湖邊的“浙江省博物館”。他幫我手機操作網上預約。進門戴口罩,測量體溫,驗證核酸行程碼——全國套路,一番盤查。
  細雨朦朧,微風吹拂湖邊楊柳,吹動湖水盛放的荷花,還吹起“斷橋”上一位老人放飛的風箏。他專注的放風箏,目光盯著天空的風箏,雙手搖動輪盤,動作嫻熟,或收線,或放線——幸福的杭州人,無視他人圍觀,在煙雨朦朧的夢里水鄉享受生活。我與這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擦肩而過,他專注放風箏的幸福模樣,陶醉了我疲憊的身心,也喚醒我無憂無慮的童年。那時我年少,曾經把讀的書撕了,折疊成一個個小飛機,在教室里亂扔;在春日里,也折疊過一個小風箏,在綠油油的麥田放飛夢想,歡天喜地踏著麥苗奔跑。
  杭州美女詩人、作家、演員郁雯,她幾年前曾說:“如果你到南方杭州,西湖邊的樹,你也許會喜愛……因為你愛攝影,我看你微信圈拍了很多古樹的圖片。”我說:“西湖邊的樹,與北方的大槐樹有什么區別?”她說:“你來一次就知道了,西湖邊有一棵最美的樹,很多攝影師感到遺憾……拍不全面。”我不知道為什么“拍不全面”,這次漂泊到杭州,是一次偶然,沒有預約郁雯,我到杭州之后,烈日當空,汗流浹背勞作,感到情緒低落,突然想到郁雯,低頭伸出勞動的雙手,摸出手機微信她,她回復說在外地游玩,出去很多天了,如果回去的早,就聯系我。
  那年,郁雯出詩集《美與罪》,在鄭州“紙的時代書店”舉辦文學交流活動,我曾經參加活動,并在現場買一本《美與罪》,書頁上簽名“可能是這樣,運昌兄雅正,郁雯(2015.4.11)”還有她另外一本長篇小說《每一棵樹都很孤獨》,簽名“風掠過……運昌兄雅正。”下午活動結束,晚上文友在書店附近聚餐,大家想聽郁雯說幾句杭州話,她說幾句,那些知識分子詩人,沒有一個人能聽懂她說什么。
  郁雯如她書頁的簽名“可能是這樣的”,她在鄭州像“風掠過”幾天,她離開鄭州時,詩人羅羽打電話,讓我駕車把她送到鄭州機場。在機場大廳,我請她吃一碗河南特色小吃燴面,品一杯信陽毛尖。我和郁雯算是一面之交的文友。她后期又創作一部長篇小說《你好,北京電影學院》。其間我朋友的女兒在杭州上學,想讓我陪同探望。那時我給郁雯打電話說去杭州,她說:“你來了,我請你們吃飯。”后來,因為種種原因,我和朋友沒有去杭州。這次我偶然漂泊到杭州,沒有預約郁雯。如果提前預約,也許她會送我一本新作。郁雯業余還熱愛畫油畫,江南才女,參演過很多影視劇,舞文弄墨,多才多藝。
  我在杭州五六天,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碧波漾的湖水,恰如郁雯曾經說的,有一棵樹,無論站在什么位置,都拍攝不了“全面”,我“不識廬山真面目”,因距離太近,無處站立。一棵完整古樸的樹,它枝葉伸展四方,也伸進湖水倒影。它吸引我的眼球。樹枝下面的座椅上,坐著一對纏綿的情侶,富有詩情畫意,卻被我的攝影技術肢解成缺胳膊少腿的殘缺片段。
  西湖邊生長的香樟樹等,古木繁多。人在旅途,時過境遷,經歷過一番風雨的旅程,刷新了大腦中的記憶。古樹名稱被我忘記。在杭州西湖不曾忘記,也不能忘記的,是西湖邊每一棵大樹的縮影——形態各異,有的枝葉倒影斜插進西湖水面,虛虛實實的樹蔭,似濃墨淡彩,充滿詩情畫意,湖光秋色如畫圖。
  在西湖邊的浙江省博物館,我看到江南著名畫家黃賓虹的真跡佳作。偶然撞見一幅幅精美的江南山水畫卷。那時我心情格外愉悅,這是我學畫國畫,給我意外帶來的愉悅心情。
  從杭州輾轉蘇州,沿著西湖方向,一路空氣清新,原生態的樹木貫穿道路兩旁——遮天蔽日。我路過靈隱寺,我在靈隱寺內吃一碗面,走出寺院,逛了靈隱寺對面的山——飛來峰。我臨摹《芥子園畫傳》我時常會臨摹到錯落有致的山石樹木。我在這一座不高的山,看到了《芥子園畫傳》中那些江南畫家筆下的山石樹木藤條的景象,我感嘆古人洞察大自然的美好事物的細微。我曾經游過很多山,從來沒有觀察山石樹木生長的環境。千峰山一草一木,生長有序,如山水畫中的風景,在錯落有致的石頭縫中求生。
  飛來峰山下的蘭草園,并列生長著兩棵樹,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古樹,生長的稀奇古怪,且筆直,傲然挺立于風中。
  在景區出口遇到一老鄉保安,他問我:“你一個人上山的?”
  :“是啊。”
  :“你咋這么大膽。”
  :“怎么了?”
  :“那是原始深林。前年,一頭野豬從山上跑下來,跑到蘭草園。”
  :“我看大家都在爬山,山上不是有鐵絲網護欄嗎?”
  :“有護欄也不中……如果護欄管用,那野豬就不可能跑進蘭草園。”
  :“山上有毒蛇嗎?”
  :“有……如果你再來游玩,不能一個人爬上去。”
  :“我殺過蛇……我不怕蛇。”
  老鄉解釋道:“你殺的是無毒的草蛇。這里是毒蛇,你可能看不到,它會隨著季節變化蛇皮的顏色。爬到草叢似草綠,爬到樹上像樹枝兒……你不傷蛇,蛇不會主動傷人。關鍵是野獸……”
  老鄉見我,也許多日不歸的思鄉心切,他說長道短。談興正濃時,我將啟程離去。我是匆匆地來,又匆匆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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