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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翠


  二翠是住在我家二樓的鄰居,三十六七歲的樣子,是一個膀大腰圓,敦敦實實的黑胖子。
  鄰居們都不咋待見二翠,說她彪,傻,邋遢。樓里樓外的人見到她都會把頭扭向一邊去,直接給她一個后背,看都不看她一眼,視她為空氣。她則不然,看見誰都扯著大嗓門熱情地打著招呼:“王奶奶,你干嘛去呀?慢點走,路滑。”
  “張爺爺呀,你去買菜呀?大白菜便宜了,你多買幾棵呀!”
  “蘭妹妹,上班去呀?咋不開車呀?”
  她可不管人們怎么看她,也不管別人回答不回答,依舊一邊走,一邊和人們熱情地打著招呼。
  我搬來這樓比較早,和她也算是老鄰居了。每次我下樓看見她,她都會親熱地一邊叫著我:“妹子。”一邊側過身來給我讓路,并一直尾隨我下樓。我啟動車一刻,她都會一直注視著,手舉得老高,對我喊著:“妹子,注意安全呀。慢點開!”
  二翠沒有工作,男人是個家政公司的保潔員。平時沒事的時候,二翠喜歡去盯著樓下垃圾桶看,一旦發現垃圾桶有人扔了廢紙盒和塑料瓶,她會飛奔過去,不管不顧搶進懷里。說到搶,是因為樓下也有幾個守著垃圾桶的老太太和老爺爺,誰的動作慢了,那些紙盒,塑料瓶就不屬于誰了。二翠眼睛好使,行動如兔子。所以,每次她都會搶得最多。搶不到的老太太和老爺爺會狠狠瞪著她喊道:“你個傻二翠!就數你撈得多!”
  二翠“嘿嘿”地笑著說:“你行動快點,不就是你的了嗎?”
  一天,二翠早早去翻垃圾桶居然發現了寶貝,不知誰家扔了不要的一條打開沒抽幾顆的煙。二翠把煙掖進懷里,小跑著回了家。
  不一會,就聽見她和男人的吵架聲,只聽她扯著嗓子嚷道:“我就給我娘家哥咋了?買這個房子還是我哥給掏了一部分錢呢。再說了,我哥還養我媽,幫我們養女兒呢。我不對我哥好對誰好呀?我不能忘恩呀!這個煙我就要給我哥!”
  男人“吭嘰”了半天小聲說道:“我可不是不讓你給你哥,只是這個煙已經打開了,又是撿的,怕不是啥好東西。”
  二翠說:“我看了,這個煙是好煙。比我哥平時抽的煙還好。沒事的,我哥不嫌棄。”
  吵了一會,她男人終沒有干過她,不說話了。二翠出門了,她懷里掖著那那條煙,拎著一飯盒中午包的餃子,去了她娘家。
  二翠的娘家哥住在我們小區附近的山上,山上有幾家開荒種地的農家人,山上農戶都守著自己家的園子種些糧食,青菜,養著雞鴨和豬。山上空氣好,青山綠水的,農戶們自由自在地過著自己喜歡的日子,都不愿意下山。二翠父親早些年就病逝了,娘家哥接了她父親的班,在一家工廠看皮帶,她的母親和她哥嫂在一起生活。本來她結婚時是準備帶著她母親的,她哥卻說:“還是我來養媽吧。你盡管好好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二翠結婚后,娘家哥出了一部分錢幫二翠買了我們小區的二手房。二翠嫁的男人脾氣好,一切事都聽她的。結婚后,他們有個女兒,哥嫂沒有孩子,就把她女兒接到他們家養,孩子現在在外地上高中,據說學習還不錯。
  晚飯的時候,二翠回來了,只見她懷里抱著一個工廠工人發的藍色棉襖,我下樓倒垃圾時,正好遇見她。她和我說起那條煙,說她哥看見她拿來煙,很高興。只是打開抽時說煙受了潮有些發霉,但也能對付抽。她哥還把班上發的棉襖給了她,讓她拿回家,送給她男人上班穿。
  
  二
  二翠有一副好嗓子,每天喜歡在樓里唱歌。她心情好的時候,天還沒亮就趴在窗口開始唱,有時她會把她家音箱打開,隨著音樂開嗓練唱。
  一天我休班,大清早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聽見二翠唱起了《洪湖水浪打浪》。我翻了一個身不想理會,結果她把音箱開得震天響,加上她的大嗓門,給我吵得沒了睡意。我打開窗戶,沖著她家喊道:“喂!這一大早就嚎,還讓不讓人睡覺?”
  二翠由于開得音箱聲音超大,再加上她正聚精會神唱,沒有聽見我喊。我急了,登上鞋,“蹭蹭”跑下樓,去砸她家門。砸了半天,她男人才磨磨蹭蹭出來問道:“有事嗎?”
  “有事!你家咋回事呀?開演唱會呢嗎?不讓人睡覺!”我沒有給男人好臉色,對他吼道。
  男人穿著藍棉襖,顯然是剛進家,他傻愣愣看了看我說:“哦,你是說二翠,她在,她在唱歌。我,剛從單位回來。”
  “二翠!二翠!”
  男人沖著屋里喊著,二翠停止了歌唱,從房間走了出來。她看見我叫了一聲:“妹子。”
  我沒好氣地告訴她,以后大早晨別唱歌了,影響別人休息。二翠聽了我的話,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一個勁點頭說:“是……”
  從那后,二翠早晨很少在家唱歌,而是把唱歌陣地轉到了小區花園。每天拎著她家的音箱,拿著話筒和一大瓶水,去了花園。
  我休息的時候,喜歡去花園溜達,跑步。幾次去,都看見二翠正舉著話筒,深情地唱著一些過去的老歌。一些遛彎的老頭、老太太停住腳步專注地聽著。
  一個周末,我去花園晨練。突然看見二翠從花園假山后跑出來,一手提著還沒有來得及提上的褲子,一手里舉著一個百元大鈔。
  她嘴里喊著:“誰掉了錢了,我撿到了!”
  花園后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是一片小樹林。平時一些腿腳不利索的老年人,有個大小便了會去假山后方便。那天,二翠唱完歌,“咕咚咚”灌了一大瓶子水,感覺尿急,就跑去假山后。剛蹲下身,就看見地上有一張百元大鈔。她撿起錢,拎著褲子就跑出假山。她被一群人簇擁著,嘴里大聲喊著:“誰掉了錢,趕緊來我這認領呀!”
  圍觀的人嘰嘰喳喳議論著,都說沒丟錢。
  二翠看半天沒人認領,把錢揣進兜里。說道:“錢還沒人要,我去社區找領導,讓他們問問誰丟了錢。”
  說完,她跑向社區,把錢交給了社區領導康書記。
  隔三差五她會去社區問,是否有人來領走錢。一天,前樓瘸拐著腿的于奶奶拎著一些水果來到二翠家,感謝二翠的拾金不昧。原來這一百塊錢是于奶奶上大學的孫子孝敬她,得的獎學金,給她一張一百塊錢說是壓兜錢。那天她去花園遛彎,去假山后方便,掏手紙時,不小心從兜里帶出了錢。
  回到家,也沒發現錢丟。幾天后,她孫子在社區群里發現康書記發的尋找啟示,于奶奶才發現兜里的錢不見了,就去社區領了回來。
  花園附近周圍聚集了許多鄉下賣菜的生意人,他們在這里吆喝著賣著自家的糧食、青菜,水果。我每次從花園出來,都喜歡買一些青菜,水果回家。
  這里的商販,比市場里的商販賣的的菜新鮮。我買菜不喜歡問價,看見菜好,上來就買。
  那天,我看見一個男人賣的小白菜挺好。他說,兩塊錢一捆。我準備買兩捆,就隨便拿起擺在前面的兩捆放進袋里。用手機剛要掃碼付款,這時,二翠跑了過來,她一下就把我袋里的菜倒出來喊道:“這兩袋別要,去那大堆里挑兩捆好的,這兩捆都擺這半天了。”
  說完,她去大堆給我挑了兩捆,然后又對我說:“給三元錢,別給四元。”
  她又對賣家說:“你賣菜咋不實誠呀?剛才你賣別人都是三元錢兩捆,干嘛賣我妹子四元?”
  回家路上,二翠幫我拎著菜對我說:“以后買菜別上來就買,要問問價錢呀!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現在這年頭,掙錢多不容易呀?”
  
  三
  一天下早班,剛走到玉蘭姐飯攤跟前,就看見二翠被玉蘭姐揪著衣服罵她小偷。上前問清原因,原來,是二翠偷拿了她家一次性筷子,并說二翠來偷過好多次了。
  替二翠說了半天好話,玉蘭姐的氣才消。
  回家的路上,二翠一直低著頭臉憋的通紅不說話。我說:“干嘛要拿小攤的筷子呀?再說那種筷子一般都有甲醛的,對身體不好。”
  二翠聽我這么說,抬起頭說:“我就是覺得那種筷子用著方便,挺好的呀,家里就不用買筷子了。”
  我說:“做買賣人每天在外風吹日曬的,掙點錢多不容易呀。他們的那些筷子也是花錢買的,所以以后最好別拿了。”
  二翠半天沒說話,上樓時,她猶豫地看著我說:“我拿筷子這事我知道錯了,以后我不會拿了。你別和鄰居說行不?”
  我說:“以后別拿就是了,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幾天后,我下夜班去玉蘭姐攤喝粥,看見二翠正撅著屁股在給他們洗碗。
  玉蘭姐說,二翠自從拿筷子那件事后,每次路過她們攤都低著頭,快速地跑過去。不知咋地前幾天突然來到她的攤,說要當義務洗碗工,不要工資。二翠說看玉蘭姐他們每天忙忙碌碌的,又沒有個洗碗工,就主動說要來幫他們洗碗。她還保證:絕不會再偷攤上筷子的!
  每天來之前,她都會從家拎一大桶燒好的開水,洗完碗后,都會用開水燙一遍。她說她來攤上洗碗是盡義務,不要錢。她還說,疫情期間要講衛生,碗筷用開水燙一遍消毒,人們不愛得病,這樣來他們攤吃飯的人才會多。
  也別說,那天去攤上吃飯的人真挺多。老板玉蘭姐說,這都是二翠給他們帶來的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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