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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搖籃

馬槽汪是我村西邊的一個小汪,寬不滿二十米,長不足百米,深不到兩米半。馬槽汪者,蓋象形而名之也。
  這大概是我出生后見到的第一個汪,因為這汪離我家最近,我自有記憶以來,就在汪岸上玩耍,可以說它是我的搖籃。的確它的形狀也像個長提籃,只不過沒有吊起來而已。
  記憶中的馬槽汪,周圍有好多野薔薇。當春之時,野薔薇開花了,一叢叢的,潔白如玉,在陽光里閃著銀光,美極了。蜂蝶兒不嫌棄這無人管理的野花,照樣來采蜜、戲耍。
  我現在叫它野薔薇,是我查了有關資料得出的結論。我們這里叫它茨木苔。網上有這樣的說法:茨木苔別稱為多花薔薇、蔓性薔薇等,薔薇科薔薇屬植物,青嫩的莖稈可以食用。
  茨木苔是馬槽汪的一景,也可以說是我家鄉的標志,在外地每見到它,我就想起馬槽汪,想起我的老家。
  池塘里的水不深,而且每當少雨季節就容易干涸。但是只要下雨,當然必須下場大雨,這汪就會一下子漲滿水。要是水平線穩定下來,也就跟謝靈運寫的那樣——“池塘生春草”。池塘雖小,也是“參差荇菜”,“浮萍依綠水”,各種水草爭先恐后地生長。
  春天,我拿著小鏟子在馬槽汪岸上挖野菜,雖然我尚辨別不出哪些菜可食用,哪些菜不可吃。
  其實,挖野菜是次要的,玩耍是主要的。首先,野薔薇鮮嫩的梗是我最喜歡的,掐下來剝去皮來吃,那鮮美甘甜的味道至今還有一種剛嘗過的感覺。
  讓我感興趣的還有青蛙。一場大雨過后,整個馬槽汪便成為青蛙的樂園,那真是“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了。我站在汪邊,一邊欣賞著青蛙的大合唱,一邊觀看它們在水上的表演。這些青蛙都露出頭來,鼓起兩腮上的“鈴鐺”,拼命地唱歌。我想。為什么這么小的動物,叫起來震天價響?其發音器官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為什么有的人說話氣大聲洪,有的人說話就跟蒼蠅一樣嚶嚶?是發音器官的問題,還是底氣強弱的問題?當然這是我后來提出的疑問,小時候是不會想那么多的。
  好像有人指揮一樣,青蛙合唱一陣子便戛然靜止了。過了好一會兒,有一只指揮合唱團的青蛙發出“呱”的一聲,大合唱便又開始了。這歌聲是那么雄壯,青蛙在水上的陣容是那么壯觀。
  站在岸上的我,真想變成一只青蛙,加入它們的合唱隊伍。青蛙的窩巢一般都在汪岸上近水的野薔薇叢里。說窩,也不是真正的窩,就是一個小坑,這小坑也是青蛙們自己蹲成的。
  我喜歡青蛙,為此很想捉一只好玩。于是我冒著危險,俯在汪岸上,仔細觀察青蛙趴在什么地方。這是不難發現的。但是當我伸手去捉的時候,青蛙便一下子竄到水里去了。這樣的情況有多次,也只是偶爾捉一只,大概也是只笨青蛙。
  除了青蛙,我還喜歡蜻蜓。天氣炎熱的時候,也是馬槽汪里的蜻蜓最活躍的時候。大量的是深黃色的蜻蜓,身量小一些。它們經常在水面上成群地飛舞,就像水分子加熱后的運動,似乎沒有什么規律。他們穿梭一般,速度非常之快,上下、左右、拐彎非常敏捷。
  當它們從水面上轉到路上的時候,我也曾試圖捉一只,但都失敗了。有人曾用掃帚捕之,也有人用樹條兒抽之,我覺得都沒意思,即使捉住也是死的。
  還有一種大馬蜻蜓,藍色的,身軀龐大,是一般蜻蜓的二倍多,翅膀也大而有力,當然飛起來沒有黃蜻蜓敏捷,但也經常在水草間飛來飛去。不過我并不十分喜歡它。
  我最喜歡的是紅蜻蜓。
  馬槽汪北頭,有一個下到汪里去的入口,水位較淺。人們常常在那里洗菜,我也常常卷起褲管下去玩水。
  水中的紅蓼很多,在淺水域株株直立,陽光照著,蓼花雖不十分鮮艷,卻也給人一種新鮮親切的感覺。特別是,蜻蜓們在紅蓼間飛來飛去,那簡直就是一副絕妙的風景畫。
  一只紅蜻蜓從南面飛來了,它在紅蓼間徘徊一會兒,便飛出紅蓼的領地,落在浮萍的白花上。
  人是衣裳馬是鞍,這紅蜻蜓鮮艷的紅色居然強烈地吸引了我,使我必欲捉之而后快。而捉它并不是想糟踐它,而是籠而養之,就像飼養蟈蟈兒一樣。于是,我卷了卷褲子,慢慢地向前移動身體,而眼睛始終不離那只紅蜻蜓。此時,我把全副精力都用在紅蜻蜓身上,恨不能用眼睛把它勾過來。
  近了,紅蜻蜓還在那朵白花上沒動,似乎在等待我接近它。我心里暗想:“這蜻蜓很懂事呢。”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它,也顧不得水深水淺了,其實這時水已經沒到我的腰部了。
  眼看大功告成,我更加謹慎小心。然而,正當我伸過手去的時候,紅蜻蜓忽然飛離了那朵萍花,它在紅蓼間轉了一圈,又飛落到更遠的一朵萍花上。
  我有些懊惱,覺得這蜻蜓太不近人情,我不想害你,我想把你當朋友養在家里,你又何苦對我這么陌生呢?
  但是我不灰心,反正衣服已經濕了,那就往前走吧,不信我捉不到你!于是又朝著紅蜻蜓的方向慢慢移動身體。
  忽然,我的腿一陣扎心的疼痛。我知道這是螞蟥,因為我曾經在河里挨過它的叮咬。我急忙上到西岸,一看,果然是一只小螞蟥叮在我的小腿上。我知道這玩意兒怕震,便狠狠地朝它打了一巴掌,那只小螞蟥就掉到地上了。
  看看那只紅蜻蜓,它不時飛一會兒,然后落在花上。說實在的,那時我是真眼饞呀,但我怎樣才能捉住它呢?實在想不出好辦法,還是耐心地接近它吧。
  于是我又下到水里,撥開面前的水草,向著紅蜻蜓移動過去。
  紅蜻蜓這一次好像懂得了我的心意,老老實實地趴在一朵萍花上等著我去親近它。
  于是我加倍小心地向它移動。近了,近了,蜻蜓呀,你可千萬別再跑了。我像念咒一樣嘴里咕噥著往前走。但當我伸過去的手距離紅蜻蜓還有兩三拃的時候,它又一下子飛走了,這回飛得很遠,飛到汪中心去了。我急得要哭出來。紅蜻蜓呀紅蜻蜓,我追你,是為你好,你卻不理我,躲著我,我還有什么辦法呢?
  我沒有灰心,又繼續接近紅蜻蜓,如是者五六次,終于沒有成功。
  這時,遠遠地聽到奶奶的喊聲,是喊我回家吃飯的。我急忙上到岸上,用手擰擰濕漉漉的褲子,無可奈何地往家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奶奶。我經不住她的盤問,說了實話。性格平和的奶奶此時一臉的嚴肅,她警告我說:“那紅蜻蜓是坑人鬼,它穿著一身紅衣裳就是為了引導你去捉它,讓你在深水里淹死。”我說:“我不信。”奶奶說:“不信也得信,不能光看長的什么樣兒,要看它心眼兒好壞。”
  奶奶在我眼中是跟神仙并列的。打那以后,我再也沒捉過紅蜻蜓。
  
  202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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