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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可能是年齡大了的原因,明白了人的生命的長短,也愛回憶起往事來,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這不,又想起了我的奶奶來。
  我自打出生到懂事起,就沒有見過爺爺,因為爺爺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因病離世了,但奶奶還在世。在我童年的印象中,家里的老人也就奶奶一人,奶奶名字叫王鳳英,在“家譜”里頭只有“王氏”兩字。
  在我童年的記憶里,奶奶沒有和我們同住一屋,而是獨自一人住在我們家老西屋右側的一間草房里。草房共有兩間,一間是我們家的廚房,我們都叫它“小廚屋”,一間是奶奶住的。這兩間草房之所以叫草房,就是因為房頂全都是用麥秸、泥巴和在一起鋪蓋而成的。墻壁全部用泥巴垛成,雖說是泥巴垛成,但墻體卻很厚,屋內冬暖夏涼。奇怪的是,兩間面南背北的草房卻沒有留一個窗戶。當然,也有可能是還是為了安全所致,也有可能是為了節約材料。
  我們家一家七口人,父母、姐姐、大哥、二哥、弟弟和我,住在三間西屋混磚結構的房子里。說是混磚結構,就是磚少,泥垛多,唯有墻根及房屋的四角是磚砌成的,其它全部是黃土和成的泥巴剁成的,墻體雖然比較厚,但屋內空間卻很狹窄,并不寬敞,這也可能是奶奶不方便和我們居住在一起的原因。她住的那間草房子雖小,但算是有個屬于自己的獨立空間和住處,生活起居很是自由方便。
  在我的記憶里,奶奶那時已經進入老年,六十歲出頭,個子不是太高,大概有一米五左右,用布裹腳,是傳統的小腳女人,走起路來不是太快,但也不是太慢。
  在她有生的時間里,我從未見過他穿過花衣服,也就是五顏六色的衣服。無論是哪個季節,她所穿的衣服總是黑色或白色,黑色的居多,白色的少。冬天或是秋天,她頭頂上總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帽前還有個銅錢般大小的白色標志。
  讓我感覺奇怪的是,奶奶說話的口音和我們略有不同,后來我才知道,奶奶并非我們本地人,那時父親的常說的一個地名,就是東南灘,奶奶是東南灘人,也就是現在的原陽縣蔣莊公社楊廠村人。
  為何叫東南灘?可能是它地處我們家鄉的東南部,在黃河的邊上,楊廠村地處黃河的北岸,土地多為河灘,距離黃河很近,因此父親常稱它為東南灘。
  東南灘距離我們家鄉千村大概有30公里左右,如果放在現在,有很多交通工具,走個親戚應該不算太難,但那時沒有交通工具,走路全靠兩條腿,所以,奶奶的娘家在我們家人看來應該是最遠的親戚了。因此,每年除了過年或麥罷(也就是麥收時),平時很少相互走動,因為的確是感覺太遠了。早上天不亮開始走,走完親戚往回趕,即使走的速度快,回到家也到天黑了。
  據母親說,奶奶有次一人去娘家,早上天蒙蒙亮就走,風塵仆仆,走到了楊廠村,連頭上的簪子丟了都不知道,滿頭發都是露水。因為路太遠,走路太累,父親一年的時間,和奶奶一起最多去兩次。
  那時父親的兩個舅舅還都在世,家人也不少。另外,父親還有個姨媽,住在黃河大堤堤南何營公社,一個叫郭庵的村子里,位于原陽縣蔣莊公社楊廠村的西部,距離我們家鄉武陟縣喬廟公社千村稍微近一點。
  奶奶當時的牙齒近乎掉光,殘缺不齊的僅有幾顆,說話始終帶著原陽口音,雖然和我們說話有所不同,但她說話的意思我基本上都能夠聽得懂,她很少說我們家鄉的一些土話,多半是原陽方言。
  奶奶畢竟和我們家七口人不是同住在一個屋子里,雖說是同一院子,她卻很少主動到我們所居住的三間西屋里來,也很少同我們說話,即便是在院子里見到了,說話也不多,但我卻動不動愛往奶奶居住的那間草房子里跑,奶奶見了我話也不多,頂多也就是吃飯了沒有?不要亂動屋里的東西!沒有疼愛我這個孫子的任何舉動。在這一點,我總覺得她和鄰居家的奶奶就有所不同,鄰居家的奶奶會通過各種言語或舉動,體現出對孫輩們的疼愛有加。
  我想也可能那時我們家生活太貧窮,奶奶生活的不是太如意,心情也沒有那么好,這是主要原因。
  貧窮的農民家庭,多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表面上或是憂傷,或是凄苦,不如意的有八九。
  在我的印象里,奶奶當時頭發大都花白,皮膚黝黑,身材佝僂。她雖然是纏足小腳,卻經常愛到地里去,去干啥了也不知道。每當她從地里回來時,總能看到她手上少不了要拾把柴禾,是用來家里燒火做飯用的,因為在她住的一間草屋里,我看到有一個小鍋臺,還有鍋碗瓢勺筷子。
  有一天,我在離家不遠的鄰居家的房后,看到一只小死狗,就從家里拿來一把把子不長的圓頭鐵釬,準備在那房后的空地上挖個坑,將小死狗埋起來。正在挖坑時,被從旁邊的路上,剛地里回來的奶奶在看到了,他手里仍然是拿著把式的柴火棒,朝著我和小伙伴直喊:“可不敢埋,不敢埋,買了它會成狗精,成狗精了會咬人!”
  我嚇的趕緊停了手,沒有再埋小死狗。我也不知道奶奶說的成狗精會成什么樣的狗精,但是感覺到那狗精會很厲害,對奶奶的話我是十分相信的,心里暗自慶幸還沒有將小死狗埋掉,否則小死狗成精了,可能會真的找我“算賬”。
  再后來,我就發現奶奶可能是患重病了,經常躺在那間小草屋的床上,很少出門了。那天,我跑到奶奶的小草屋里,走到奶奶的床前。奶奶睜開閉著的雙眼,看著我,把手從被窩里緩慢地抽出來,用手指著床頭邊上小木板的一半蘋果,用很微弱的聲音對我說:“你吃吧!”
  在朦朦朧朧中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家里來了很多人,都是些本家的鄉鄰們,奶奶也破天荒地躺在了我們家那三間西屋的正當屋中央的小床上,頭朝外,腳朝里,床頭的小桌子上,放著幾碗供品。
  奶奶穿著一套黑衣服,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她躺在那里,很是安詳,像是睡著了似的。母親在奶奶身邊小聲喊著說:“媽!把你哩手松開,把你哩手巾拿住!”原來是母親要把奶奶握著的手掰開,讓她手里拿著自己的手絹兒。
  我這才意識到,奶奶已經是去世了,但從母親的話語中感覺奶奶還跟活著一樣。
  我們全家人,還有一些本家自己,還有親戚,在西屋里為奶奶守靈。西屋的地上鋪滿了稻草,我們全家人,還有本家自己,親戚,都是些親近的人,在稻草上,或躺或坐了兩晚上,為奶奶守了兩天的靈。
  第三天的早上,我跑到我們家兩間草屋后面叔叔家的院子,發現有一口新做好的白木新棺材,那蓋子在棺材之上,是錯開放著的。
  在一棵榆樹上,拴著一頭毛驢,堂哥海軍說是老舅來了,老舅也就是奶奶的親弟弟,從東南灘過來了,因為路途太遠,老舅和家人,是用小毛驢套著一輛小木板車過來的。
  我看到那棵榆樹上拴著的小毛驢兒正在吃草。究竟是大老舅,還是二老舅來了,我不太清楚,總之是奶奶的娘家人來了,我不知道本家人是誰去給奶奶娘家報的喪?
  到了上午,奶奶要起靈下葬了。
  在親人們的哭喊聲中,奶奶的棺材被“咚、咚”的大鐵錘釘上了蓋子。棺材的上面蒙了一層鮮紅的紅布,被鄉親從西屋抬到了院子,又被從院子抬到了院外門口的路上。此刻,母親“哐當”將垴盆摔在地上砸了個碎,棺材被鄉親們簇擁著抬起,父親抬棺材大頭,本家一群親人哭天喊地,跟在前面鄉親們抬著的奶奶的棺材后面。我也傻乎乎地跟在后面跑,但心里也同樣充滿了悲傷,想著奶奶今生今世可能再也看不到了,兩眼噙滿了淚水。
  鄉親們抬著奶奶的棺材,來到了村東北的我們千家的老墳地,奶奶的墓穴早已被挖好,那挖出來的黃土,還顯露著濕漉漉的顏色。
  我親眼看著,奶奶的棺材被鄉親們用繩子拉著,很慢、很慢地放到墓穴中。剛開始,家人和親人們是用手一把土一把土地往墓坑里撒,接著是請來幫忙的鄉親們用鐵锨往棺材上填土,且填土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奶奶的棺材,就被埋在了土里看不見了,外面只留下了一個大墳堆。
  奶奶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我們,也就從那時,我才知道人還會有死的概念,任何人都不會長生不老。這,就是我記憶中的奶奶,我童年時距離我最近的摯愛老人,也是讓我感到最為痛心的老人。
  因為在那個貧窮的年代,全家人生活條件都很差,奶奶沒有條件享上清福,正是因為貧窮,她才過早的因病去世,因為她六十多歲的年紀,無論是在那時,還是在現在,都不算是高壽,如果生活條件好一點,奶奶,還有我那從未見過的爺爺,也就不會因患病而過早地離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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