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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溫暖

時光需要倒流,現在與過去。
  ——題記
  
  遠遠地,我站在那里。望著這些房子,我內心的驚訝,無法表現在神態上。所謂的“土屋”,就是我記憶中的黃泥屋。我已經多年不見了,久違的房子。
  走進去,我看著那主人刻意摳出的窗子。木柵欄,腐朽經年。往事涌來,無法遏止。
  1
  我沒有在黃泥屋里住過,但我常進出這里。
  與我的孩提好友,跑進跑出。我們在陽光下嬉戲。
  又是秋天快到了,天氣還算是炎熱的。我們光著膀子,嬉笑著。院子里,母親與阿姨的深情低語交談沒有引起我們的注意。
  從明天開始,我們吃兩餐了。
  傍晚的時候,父親沒有回家。我們和母親三個人圍坐著,一碗絲瓜湯,小羅漢碗的豆腐丁,三塊臘肉,很薄。我吞了口水,我最喜歡臘肉。這是留給父親的,我們知道父親肯定會給我們一人一塊,另外一塊才是他和母親的。
  好啊。那時,我并不清楚為什么要吃兩餐。只是,我覺得我每天在村中的溪流上下奔騰,像泥鰍一樣玩耍,總覺得時間不夠,總是等著母親扯著嗓子喊我回家。
  中午,就那么一碗飯。
  說來,那沒有一碗飯。
  我總是感覺餓。
  反正,天氣熱。
  上午,我都要睡到很遲才起床。我才讀一年級,放假的日子,父親不會去管我。那時也沒有什么作業,學校放假了,滿街就是光著屁股的孩子。我是不光屁股的,我的父親是小學校長,丟人。
  
  2
  父親在學校里,和同事們一起吃飯。我們三個人,到阿姨家去,他們也是三口人。
  我高興極了。我可以瘋玩。
  那個暑假,我們就在阿姨家呆著。每天兩餐,吃什么呢?
  一人一個山芋,一碗稀飯,里面有青菜,冒些油花。這山芋,是父親找朋友買來的。后來父親告訴我,傍晚挑進村里,一路上引來眾多的眼羨。很多人跟著,問著。
  其實,不多。兩個畚箕,是裝滿了。那些山芋,不大,像一些小蘿卜,摞起來,也是一大堆。
  呵呵,說起這些事。我的記憶還是清晰的,當時父親的工資不高,阿姨家的叔叔在外工作,也沒有什么錢。大家合在一起吃飯,恰好一家拿一半。一人一根山芋,恰好就著這稀飯,吃一餐,不過晚上是吃飯的。
  我們吃好后,互相盯著。看著誰是第一個吃完,誰也不第一個放下碗。最后,不得不拿去洗的時候,我還要用舌頭舔舔,碗的邊沿。
  沒有多少米,母親和阿姨都在生產隊里,賺的工分不高,分來的糧食也就不多。每餐的稀飯,就只得,咸一點,將就吃山芋。
  
  3
  那山芋,可不是紅薯。我現在明白為什么那時很少種紅薯。甜,解決不了餓;飽,是第一件大事。那種山芋,煮熟后,掰開。會有很多的粉的,吃下去,容易飽肚子。
  鄉下人家,多是這樣。一則,飽肚子,挨得起一天時間;二則,放個響屁,告訴別人,今天我們就還有吃的。
  那得有多少人,像我們這樣的小孩,那是多么令人羨慕!
  那幾年,我們就這樣挨過去。這段時間,是糧食即將告罄的時候。生產隊的糧食,不是隨便可以發放的,得到秋糧曬好入倉。上上下下的折騰后,才可能分給各家,過冬。那么老谷子,就得維持這么長的時間。
  我就這么長大。
  山芋,我最喜愛;還有樹上的棗子,也是我們的最愛。大人,為了吃,放不下臉,悶在心里;我們這些孩子,才不管這些。
  偷吃家中的山芋,是常事,等不了煮;棗子,等不了紅透,能用竹竿抽下來,絕對不要用石子把它敲下來。
  我家的房子,是老房子。老鼠與我們人一樣,也餓;父親想了法子,用鉤子掛著籃子,呆到廳堂的頂上。很多次,父親就是這樣告訴。后來我才明白,我太喜歡吃棗子了,還有山芋。
  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吃了,全家挨餓吧。
  明白,歸明白。說到底,是我們沒有吃的。
  
  4
  老房子里,涼涼的。今天走進去,我還是這樣感覺。那幾百年的老房子,用的是銀杏木,不受蟲蛀;門口是清冷的石柱和石板,對著東北的方向,清涼的感覺。
  秋天是最早來到我們的家。我們無時不在盼望著,早點雙槍。那金燦燦的稻谷,早點進入生產隊的谷倉。我們的一日兩餐,是那么的期待。
  清涼是夏天,溫暖是秋天。
  多少年后,我還在回憶那些往事。不清晰,需要刺激,我才能記起。
  黃泥屋,是不用說的。很多時候,是廚房。山芋與棗子,常會光顧那里。常去那里,會有收獲。
  哪個母親能忍受自己孩子饑餓的眼神?
  溫暖,始終伴隨著饑餓的年代。
  秋天的記憶太深刻。
  
  5
  這段時間,不長。我的記憶并不是完全記錄。兩到三年的時間,我還是小孩子。
  讀書的孩子,總會聽到別人說起一些詞語。
  承包到戶與土地,生產隊與自己干。我還小,我不明白。但我知道肚子可以飽了。可是母親走了。
  四十年后想起來,如果溫暖的秋天里,谷倉滿滿,母親的身體壯壯的,怎么能經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我想起這些,常會走進村子。徜徉在老房子的門口,傾聽母親的呼喚。滿村的召喚我回家吃飯。
  山芋與棗子,如今不入我眼的吃食。我常會跟孩子說起那些往事,說著說著我的聲氣會消融,不再說下去。
  想起母親,想起那個秋天。
  
  6
  秋天,我說是溫暖的秋天。和大多數人一樣,我如今渴望看到滿山的紅葉。
  由夏入秋,少不了土地吞吐著巨大的能量。夕陽下,黃泥屋引起我的回憶;老房子勾起的傷感。一陣陣的涼意,讓我不得不去尋找溫暖。
  一對對人流走過田埂。多少年沒有走過,我的腳差點崴了。我跟著一個舉著小藍色旗子的導游后面。他以為我是迷路的游客,問起我屬于哪個旅游團隊。
  我笑了笑,指指村子。他沒有明白。
  而后,他點點頭。豎起大拇指,他對我說,這里的風景很美,這里的老房子很溫暖。
  我怔怔地站住,那一刻我明白溫暖的含義。
  秋天涼了,吃飽肚子,不會著涼。
  
  7
  再次走進老房子,我感受著秋天的涼意。溫暖的回憶涌上來。
  我摩挲著兒時在柱子上刻下的斑痕,那些記憶猶如回到眼前。一幕幕,我記得那些細節。
  如今,我不再刻意去品嘗。諸如山芋,我只是記憶著過去,帶給我溫暖的肚皮。每每在新街,看著孩子們捧著烤紅薯,我并不介意他們的那份幸福感。
  這份幸福,是一點依賴;而我確是一段記憶。四十年,一個家的回憶,就是一個國家的記憶。
  烤紅薯,奢侈的享受。滿街找不到幾家烤紅薯,對少男靚女來說,是難得的一份情。在他們的父輩,或者更高的一代人心中,山芋,我寧愿這樣來稱呼。秋天,乃至冬天,溫暖的包容。
  我翻閱過地方志,山芋曾經是我們這個山區小縣的驕傲,曾經名列全省的產量第一。
  去,給我打一斤山芋酒。
  我努力把當年的話語轉變成普通話。那份喜悅的傲氣,似乎多了一分。山芋,黟縣的方言叫“番薯”,幾乎就是自豪的代詞。哪個村落不飄著山芋酒的香氣,裊裊炊煙。
  山芋是一個家庭溫飽的見證。
  
  8
  我的家,那時算是半邊戶。再多的山芋也只能是維持一時,我見過那些有著眾多兒女的人家,在承包到戶后,收獲山芋的場景。
  犁耙,在耕牛的后面,深深地扎進地里。
  擔心把山芋給破了。此時男人的力量這時是最值得人贊譽的。山芋,是被拱出地面的。干燥的泥土翻向兩邊。連著藤的山芋,一串串地閃入眼睛。
  歡呼,我和他們一樣。盡管此時不是我家的土地,那些山芋滾進了農家的儲藏地窖。那個秋天,有的事可以做。洗山芋粉,是最引來村人圍觀的事。做山芋粉粉絲的師傅,在立冬后,就會走進農家,做粉絲。我們家從來沒有做過粉絲,我們家沒有這么多的山芋粉。
  母親不在了,更不會做粉絲了。
  
  9
  而今四十年過去,秋天依然溫暖。
  溫暖,伴隨著我們。你看,那楓葉都會吸引這么多的游客。真的是吃飽了,穿暖了,講究享受了。這是最溫暖的時候。塔川,將迎來諸多的游客。
  對于吃,今天的人們不再擔心吃不飽,也不再介意穿不暖。
  
  10
  我走進了小屋,居然例外要了一杯濃咖啡。
  濃香撲來,我不禁啜啜鼻子。不大喝咖啡,我享受的是秋日暖意。
  面對著主人,巧思的構建,我釋然了。
  如今我們所回憶的是美好,那段時光是無法忘記的。
  
  外面下起了小雨,氣溫下降了,桂花的香該肆意地飄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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