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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


  提起刀客,我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綠林好漢,刀光劍影,劫富濟貧,滿滿的英雄豪氣。
  今天要寫的刀客,并非是一群揮刀舞劍的刀客,自然也就不是你想象中的刀客了。這里,沒有打打殺殺,也沒有刀光劍影,他們是一群撲向蘆葦蕩的“刀客”。據說這一行當,歷來就有,一直到如今,依舊有刀客在農閑時,也就是寒冬時,去往遼河三角洲——那里連成片的蘆葦蕩面積有120萬畝,每年吸引著眾多刀客前來一展身手。
  想想就很壯觀的,那么一大片的蘆葦蕩,當春風吹來時,沉寂了一冬天的蘆葦,不再沉睡,慢慢蘇醒過來,伸一個懶腰,輕吐著嫩嫩的綠芽兒;芽兒漸漸變綠,并由墨綠、暗綠再到淺綠、金黃;金黃的一片片的蘆葦,吐出蘆花,在金秋里的沼澤上發出嘩啦啦的如同金屬一樣的響亮聲。如此光景,早已惹得行業人士的心醉了,于是有人躍躍欲試,更有一批批刀客在四面八方召集著。
  老趙多年承包收割蘆葦的活計,到了這個時節,他是絕對不會錯過的。每到秋季時,他收獲完自家的莊稼地兒,邊召集起各方的刀客——不僅當地的,也有遠方的;不僅有咱們東北的,還有關內的。這早就不是什么新鮮事,據說在民國的時候,就有從各地來到這片蘆葦蕩收割蘆葦的刀客。那個時候,完全是純手工收割的。刀客們手持鐮刀,一個個下到蘆葦蕩里,彎腰低頭,即使是霜天雪地,也要堅持收割蘆葦。
  蘆葦生長在沼澤地里,不到冬天結冰下不到地里去,而一到冬天,那是相當艱苦的。若在冬季遇到露水天,蘆花上會掛著一層水珠兒,晶瑩剔透,美麗異常,倒是別有一番風景。但此時的刀客門卻面臨著嚴峻的考驗,他們穿行在蘆葦蕩里,鐮刀一揮,高高的蘆葦上的蘆花搖蕩,一層層露水簌簌而下,打在人們身上。不一會兒,滿身的衣服就會被露水浸濕了,再加上刀客門要不停地勞作,身上冒著熱汗;若是稍微停下手里的活,這汗水露水在冰天雪地里就很容易結冰,衣服也會變得硬邦邦的,穿在身上格外不舒服,更會覺得透心的冷呢!
  
  二
  想想那些蘆葦生長在那么遼闊的沼澤地里,要多壯觀就有多壯觀!
  蘆葦遠離塵囂,安守一方,更是耐得貧瘠——只要有一方水,秋后就可生長成一片蘆花的海洋。《詩經》有曰:“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這惹人的意境,令人千年萬年吟詠著。
  再說蘆葦那生長的氣勢,可謂是壓倒一方的植物了。蘆葦最高可以長到三米,平均都在一米五六左右,頂部蘆花尤其漂亮,這漂亮的背后,想不到會給刀客門帶來如此的不堪與嚴峻考驗呢。
  還有一點,就是這蘆葦花也是一種難纏的東西,若是沒有露水,每每遇到干燥的天氣,都會飄起一片片蘆葦花。拿老趙這些刀客來講,一進蘆葦蕩,全靠著小鐮刀咔咔地砍了,不是還有這幾句嗑嘛——“頭頂星星走走,身披月亮歸,嘴整一嘴毛,臉整一層灰……”
  刀客是個苦差事!然而,這一行當依舊會有人來做,刀客也從來沒有失傳過。這不老趙幾個電話打出去,立刻招來了二十幾人,有往年的刀客,也有新來的刀客,他們紛紛響應,就等收完莊稼,冬天一到,就出發了。不過,現在的刀客,不是從前的了,一般五六十歲的人居多,年輕人沒有受這累的,但依舊會有少數的年輕人在其中的。劉志、小萬等人都是三十幾歲的人,而劉志還是師范畢業的,教過幾年的學呢。
  再有老刀客張強也召集了村里村外的十多個人,吳斌也從十里八鄉、省內省外召集來三十幾個人。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奔赴那片浩瀚的蘆葦蕩了。不要以為這些刀客都是男人,也有女子,翠花嫂和馬大姐就在其中。翠花嫂家里等錢用呢,男人因為常年生病做不了什么活,還得吃藥打針的,孩子還小;馬大姐更是能干,家里孩子正在上學,三個孩子都很有出息——小兒子讀小學,大兒子上大學,姑娘讀高中,明年準備高考了。要說歲數大的刀客,那要數孫光明了,他六十多了。他得為要結婚的兒子出把力,因為孩子要買樓唄。
  大家坐著火車,又都集中坐在幾輛大巴車上,慢慢熟悉起來。
  各自說著自己的心事兒,一路上嘻嘻哈哈哈的,也就不再寂寞了。
  三
  提起下蘆葦蕩的事,孫光明嬉皮笑臉地說:“咱們當地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人進葦蕩,驢進磨坊。老鐵們,你們怕不怕呀?趁著還沒到地方,還是可以退出的。”
  誰知大家齊聲喊著:“不怕,不怕,怕就不當刀客了,哈哈。”
  是的,想想就可以知道的——那一片沼澤地里的蘆葦,因為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才會生長得如此浩瀚廣博;也正因此,收割它們的環境和氣候的特別,會給人們帶來嚴峻的考驗。
  可以說割蘆葦,是十分艱難的。由于蘆葦生長在泥沼中,人們進不去,車也進不去,所以才要等到冬天泥沼結冰,人們才能進到沼澤地里,也才能進去車將蘆葦順利地拉出來。所以,人們不得不冒著嚴寒前來割蘆葦。同時,蘆葦的腰桿可謂是很堅硬的,從前就是靠著手里的鐮刀來割。堅硬的蘆葦不容易割斷,自然要付出很大的力氣。刀客們,站在冰面上,冒著嚴寒,有時還要冒著飛雪,迎著凜冽的寒風,再要經受著搖落的蘆花上的水汽雪屑……種種的艱辛,是可想而知的!
  這一片蘆葦,是要送往造紙廠的。刀客們都知道蘆葦用途很廣,既是造紙的優質原料,又是建筑的優質用材。其中,葦稈可作造紙和人造絲、人造棉原料,也可供編織席、簾等用。
  大家說說笑笑,一行刀客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恰是傍晚時分,正是蘆葦蕩最美的時候——一只只鳥兒,飛過蘆葦蕩,晚霞滿天,天邊一片片紅云,這火燒云給金色的蘆葦又鍍上了一層火紅的色彩。這不由地讓人想起詩句:“江頭落日照平沙,潮退漁船閣岸斜。白鳥一雙臨水立,見人驚起入蘆花。”
  此刻,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刀客們有種人在天涯之感!站在這片廣袤的蘆葦蕩前,唯有“震撼”二字在腦海里迂回了。一個個刀客顧不得拿出手機來拍照留念,而是趕緊搬行李入駐,準備明天的工作。
  
  四
  這幾排瓦房,就是安排刀客們住的地方。不過。這里離蘆葦蕩還有一段路。每間宿舍里,只有兩排大炕,再有寬大的窗戶,這比從前的住宿大有改觀了。吃住都由攬活的人來安排和管理,吃的還算可以,有大豆腐、白菜、土豆、粉條子,也有肉。若想改善一下伙食,還可以去蘆葦塘里砸開冰窟窿,下上網,就可以網到魚了,吃魚是不成問題的。喜歡下網打魚的老趙、劉志、小萬等經常去下網弄魚,給大家改善伙食。
  稍作安歇,刀客們很快就融入到了火熱的工作中去。山南海北的,也都熟悉了,沒有絲毫隔閡。翠花嫂子,馬大姐,還有好幾位女子,也利用自己會針線活兒的優勢,幫著大家縫縫補補的;還有給自己村里打電話,幫著年輕沒有對象的保媒的。馬大姐家同村的女孩叫小霞,今年二十五六了,還沒男朋友呢,因為總是沒有遇見自己喜歡的,不是這個不行,就是那個不中的。老玄村里的小伙子挺不錯的,是老玄的侄子,那是相當能干,模樣也很好,在老家的鎮子上開了一家理發店,生意挺紅火的。小伙子別看是做生意的,但是平時話挺少的,靦腆著呢!
  工作之余,刀客們相互幫助,信息共享,其樂融融的。
  收割蘆葦,已不是從前了,現在大部分是用收割蘆葦的收割機,一個刀客坐在收割機后面負責打稈。當一片片蘆葦倒下時,刀客們才開始工作——下到蘆葦塘里捆蘆葦。一捆捆草繩子被車送到蘆葦塘,他們就是用這些草繩子捆綁蘆葦,最后拿著蘆葦的斤數來結算。
  打稈這活看起來簡單容易,實則不然,弄不好,就會被蘆葦扎到眼睛。因此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老趙將刀客們集中到一起,臨工作之前,再三強調,一定要注意安全,寧可活干得少些,也不能傷著自己。但還是有位姓祁的刀客,還沒工作三天就刺到了眼睛,好在傷得不嚴重。但是,他也不能再繼續工作了,只好提前回家了。
  老祁的離開并沒有影響到大家的工作熱情。工作嘛,難免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的。大家見怪不怪,只要注意安全,加倍小心,就是了。
  
  五
  刀客,既然來了,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無論條件再怎樣艱苦,氣候如何惡劣,他們都要將蘆葦一棵不剩地收割完,再一棵不落地送進造紙廠。這是天地自然饋贈給人們的,也是一刻也不能再等的天然禮物,一定要收好,造福于人類,不能白白浪費,自行糟蹋了。
  早晨,太陽剛剛升起,人們就來到這片蘆葦蕩,一眼望不到邊的蘆葦,在噴薄而出的陽光里,閃耀著金色的光芒,浩瀚,廣袤,震撼人心。雖然刀客們來不及欣賞這美麗且連綿不盡的蘆葦蕩,但他們的到來,著實給蘆葦蕩無意間增添了一筆亮麗的色彩——一把把閃著蔭光的鐮刀,一個個穿著樸實,臉面憨厚的農人模樣。他們走進蘆葦蕩,他們可否聽到那一顆顆蘆葦的心跳?那是一種心甘情愿地倒下來,甘心被送進一個個工廠,甘心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人類的。蘆葦,站著是風景,壯美,震撼人心;倒下去,依然是風景,純美,無私奉獻。
  蘆葦與刀客,他們同樣是相通的,值得贊美!因為,他們有著同樣品格,一樣的精神,一種堅強的秉性;不畏艱苦,不怕環境惡劣,不懼嚴寒風雪,這是特有的刀客精神和蘆葦精神!
  經過了幾個月的勞作,刀客們總算是完成了任務,他們滿載著喜悅心情,準備回家了。晚上,刀客們吃完最后一頓飯,飯很豐盛,大家都喝起了酒。一個個喝得滿面紅暈,興高采烈的。老趙將大家的工錢早早算好了,一一發給大家,大家數著一張張票子,嘴里互相說笑著。一個說回去先去市里給娘和媳婦買件像樣的衣服,一個說回去先到集市上辦年貨去,另一個說什么也顧不得,先給老娘抓藥吃……
  不知是誰,忽然想起老玄和馬大姐做媒的事,就趕緊問著。馬大姐一聽,高興地說:“算是做成了吧,說是春節就定親呢,是不玄大哥?”老玄數著錢的手,一抖說:“哎呦,又數錯了。”接著高興地說,“成了成了,誰有時間別忘了去我們村喝喜酒哈。”
  馬大姐看著老玄,說:“老玄大哥,都數了多少遍了,還能越數越多呀?咋數起來沒完沒了的吶?呵呵。”
  有錢的日子,誰不想多數一會兒,開開心呢!
  刀客們早已熟悉了,這一說要走,心里還真不是滋味。老趙舉起酒杯,說:“明年再見吧,有來的,就留下個聯系方式好了。”大家都端起酒杯,真是好爽呢!
  沒有人謙讓,一仰脖子,一飲而盡,還使勁兒咂巴咂巴嘴,說:“好!一定來的,明年見。”老玄、老李、老張以及馬大姐、翠花嫂等一個個的,都不舍得離開呢。在這幾個月里,他們生活、勞作在一起,早已結下了深厚的友情,大家就像一家人似的。
  早晨,太陽還沒升起,刀客們就離開了這一片蘆葦蕩。大家懷揣著辛苦汗水換來的辛苦錢,快快樂樂地回家過年去了。身后留下的依然是一片蘆葦蕩,只是空蕩蕩的,這沒什么的。只待新年一過,春風一吹,這里很快又是一片新綠,又是一片綠油油的蘆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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