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清淺,舒緩老去

荷塘里,荷花謝了;院子里,桂花開了。季節遷徙,又到仲秋。

秋日里,時光是清淺的。干旱高溫了許久的天氣,終于迎來秋風秋雨,讓光陰都變得舒緩。清涼的秋風,沁人的雨絲,親吻著我柔軟的面頰,舒緩著我疲憊的身心,內心自然地生出一份堅持和希冀,涌動著春草萌芽的生機。

許久沒正經地泡茶了,家中的茶葉幾乎都被我藏了起來,茶具也系數擱置一邊,不聞不問。卻于今夜又動了癡念之心。于茶室取出茶具和茶葉,端坐茶桌前,焚香,凈手泡茶。

我是個講究之人,在有些方面從不草草隨意,泡茶的壺盞,總要有幾把實用的,不同品類的茶,有不同的茶氣,習慣了一茶侍一壺;焚香的器具,雖說一個亦無不可,卻因心境不同,需要更換不同的器型,便有了數種不同的香爐、香插。我雖講究,但更簡單,不會對任何物件依賴,真正合我心意的,其實是種心境。

我自幼對錢物,很是慷慨,與人相交,不喜計較。豪爽之態,隨了父親,而細膩情思,卻是骨子里的。平生最怕負累,怕俗物的負累,更怕情感的負累,最不喜欠人情債,寧愿讓人誤解我客氣生分傲慢清冷不易相交,也不想背負山大的人情債不知所措呼吸困難。

對我影響最深的是奶奶,那個把我從小陪伴到大言傳身教端裝秀麗的老太太。她這一生,沒有與其相惜之物,一件也無,女子所愛的金銀之物,她都不愛,別人視若珍寶的,于她一錢不值;她素日待人,隨和大氣,從來都把最好的給別人;她內心淡然安定,不憂不懼不亂不驚;她為人豁達隨意,不爭不妒與世無爭。她的世界,明亮而寬闊,簡潔亦狹窄,她是傳統的舊式女子,不輕易為外界更改自己,她的日子樸素單調,卻活出禪境,唯有安寧。

這半生,我讀了很多書,受著良好的家庭教育,可以說是個品行素養良好的人,但日常修行卻還是遠不及那個仁慈善良的老太太。我素來就是個倔強固執、嘴巴笨拙、困惑于人情世故、遇事便激動、軟弱善良的本分女子,從來學不會保護自己,更難做到不懼不驚不饒不亂。父親總說,我跟著奶奶長大,與她朝夕相處二十多載,卻學不來奶奶的模樣。我想,或許,父親是想我活成奶奶的模樣,沉得住氣,藏得住話,凡事不必過于認真,安靜溫婉,像一幅秀美的靜物畫。或許,這才是活著的本真。

其實,這一切現在于我,都無關緊要。我本是閑散之人,無功名于身,無富貴相纏,無情感可托,想要的,也都有了,得不到的,何以相求?此生守著詩書花茶,人世干凈,人心簡單,就已足夠。人到中年,與誰相親,與誰相離,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人生可憂心之事太多,又或者說,可寄托之事太少,不必為了任何得失去耗費心力,更不必去迎合應該遠離的人,不要讓外界因素過多地影響自己,耗費生命和光陰。學會了解自己,珍愛真實的自己,認真活好自己,畢竟光陰流逝不可重來,除了自己,誰都不能替我很好地活著。過往丟失的一切,承受的一切,包括情意,皆不可惜,唯生命和年華貴重。不想舍棄閑淡光陰,庸人自擾,耗費生命和光陰,碌碌終生。

以后的歲月,不再活在書本里,學會釋放自己,學會做美食犒賞自己,去交從來沒有交過的不同類型的朋友,去干曾經不曾干過的事。往后余生,或有風雪,或有磨礪,亦當傾盡所有,認真度日,消除那些折騰自己的無意的雜念,守著本真,腳踏實地,于清簡處養心,做到百毒不侵,把生活,當作以后的事業,珍惜一切,順應時光。愿為生活,溫柔妥協,愿為自己,善待光陰,于時光清淺處,緩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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