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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

13歲那年,新明第一次知道了“網吧”這個地方,這對于每天放學總喜歡往游戲廳跑的新明來說,無異于是一塊“新大陸”。
  那時候,新明在新城一中上初一,每天放學最大的樂趣便是跑到新城最繁華的新中街玩。車水馬龍的街道,絡繹不絕的人群。各色的店鋪,還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然而最吸引新明的,還是位于新中街黃金地段,位于新華商場頂層的游戲廳。那里有新明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游戲,熟悉的人,甚至連空氣中彌散的那股淡淡的煙味都那么的令人神往。
  做完值日后,新明小跑著離開學校。一路哼著小曲,新明走進新華商場里。此時商場一層人潮攢動,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都迫不及待的往商場里跑。商場一層的電梯間里,一張海報引起了新明的注意。
  “網吧試運營!特惠價1元一小時!恭迎蒞臨!”。
  “網吧是什么?”新明自語道。隨著電梯門打開,新明不解的走進電梯。
  來到頂層。此時游戲廳門口卻沒有了往日人來人往的景象,這讓新明有些奇怪。此時游戲廳的一個角落里,老板馬國良正躺在躺椅上休息,臉上蓋著他最喜歡的武俠小說《射雕英雄傳》。新明輕輕的走進游戲廳,對此時正坐在收銀臺寫作業的馬寒梅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伴隨著馬寒梅輕輕的笑聲,新明悄悄走到馬國良身前,端起一旁的茶杯,將剛晾好的茶水一口氣喝干。
  “馬老六,我來啦!”新明嬉皮笑臉的說道。
  馬國良一個機靈坐了起來。一看是新明,馬國良沒好氣的罵道:“小兔崽子!馬老六也是你叫的!”。說著,馬國良便拿起一旁的茶杯。看著已經見底的茶水,馬國良欲哭無淚的說道:“你小子還挺會挑時候,我剛晾好的茶水就讓你捷足先登了!”
  “馬叔的茶好喝嘛!”新明笑著說道。
  “那必須的!”馬國良說著,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
  “作業寫完了嗎?天天看你往我這跑。”馬國良說著。接過馬寒梅遞過來的暖壺,續上茶水。
  “新明,今天羅老師布置的作文你寫完了嗎?我最頭疼的就是作文了,借我抄抄唄?”馬寒梅說著,朝新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新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從書包里拿出作文紙,將前面幾頁作文紙撕下來遞給馬寒梅。
  “記得自己抄一遍再交,要不羅老師又要批評我了,筆跡都一樣的。”新明說道。
  馬寒梅接過作文紙,心滿意足的說道:“表現不錯,這次你偷喝我爸茶水的事兒我就原諒你啦!”。
  說完,馬寒梅便蹦蹦跳跳的跑回了收銀臺繼續寫作業,只留下一臉苦笑的新明。馬國良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喝了一口茶,不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今天怎么這么安靜?”新明問道。
  “唉,別提了,聽說商場一層新開了一間網吧,都跑去那里了。”馬國良說道。
  “我剛在一層電梯間看到一個海報,那個叫網吧的地方是干什么的?我看見好多人都往那里跑。”新明一臉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聽說可以玩游戲,也可以上網聊天什么的。聽說附近有不少人都跑去看了。”馬國良說道。
  新明點了點頭說道:“恩,我剛才看到學校里好多同學也都去了。”
  “唉!在這么下去,估計連下個月的租金都交不起了。”馬國良又嘆了口氣說道。
  “馬叔,要不你也弄一個網吧怎么樣?現在網吧剛剛興起,咱們可以弄個小一點的,慢慢發展,就憑馬叔在這一片的名聲,大伙兒肯定會來捧場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也不是不行,但網絡我不懂,之前做生意賺的錢也基本都花在游戲廳的日常開銷和女兒馬寒梅身上了,現在要轉行做網吧,購置設備這一塊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新明想了想說道:“馬叔,這件事兒倒是可以找我們班金小寶他哥金大寶商量。聽說金大寶對網絡頗有研究。大學畢業后,金大寶就一直在賦閑在家。平時就打理他們家的小賣部。最近聽金小寶說他哥出去上班了,干的工作叫網管?”
  “恩,金大寶就在樓下那家網吧里上班,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了。”一旁的馬寒梅搭話道。
  “網管是做什么的?”馬國良問道。
  “具體的我也不太明白。這樣吧,明天上學的時候我跟金小寶說一聲,讓他哥沒事兒的時候過來找你聊聊。你看怎么樣?”新明說道。
  “行,我回頭也找找他。”馬國良點點頭說道。
  “一會兒在我這把作業寫了,我去外面叫幾個菜,吃完飯陪我打兩把拳皇,順便教你幾招。關門以后我送你回家。”說著,馬國良看了看表,便起身離開了游戲廳。
  新華商場外。馬國良走進一間大排檔,此時正在店里忙活的老板見是馬國良,微笑的走上前問道:“還是老樣子嗎?”
  “老樣子。在加一個大雪碧,一會兒打包帶走。”馬國良說道。
  “好嘞,您稍等。”老板說完,便轉身走回廚房。
  馬國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后,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國良,怎么了?”此時電話另一頭的新建文說道。
  “建文。新明在我這,吃完飯我就送他回去。”馬國良說道。
  “恩,新明在你那我就放心了。還有一件事,我聽說新華商場開了間網吧?”此時電話另一頭,新明的父親新建文說道。
  “恩。不過我聽說那間網吧的老板認識咱們?”馬國良問道。
  “恩。我聽金寧鵬說過,這間網吧的老板原來也是部隊上的。聽說是炊事班的。復原以后就去南方做生意,前幾年才回來。我不認識炊事班的人,你有認識的嗎?”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炊事班的人我就認識大劉和強子,別人就都不太熟了。”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班長?”新建文問道。
  “難道是任建國?”馬國良突然神色一凜問道。
  “八九不離十!聽金大寶說那間網吧的老板就姓任。”新建文說道。
  “我去!冤家路窄啊!想當初就是他從強子手里把炊事班班長的位置給搶了。強子那會兒沒少找咱們倒苦水,沒想到在這碰見了!”馬國良憤憤的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可別腦子一熱又去找人家的麻煩啊!”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點燃一支香煙說道:“唉!真不是我找茬。當時連長親自定的強子是炊事班班長。那個任建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最后連長愣是把強子給換了。我就是替強子打抱不平。”
  電話那頭傳來新建文的笑聲。“你還替強子打抱不平?要不是你攛掇強子晚上進廚房給你偷饅頭吃,強子也不可能回來時碰見查哨的哨兵,連長也就不可能知道這事。昨天跟強子一塊喝酒的時候,我們還說起這事兒呢。”新建文說道。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馬國良此時被新建文揭了老底,聲音陡然降了八度。“建文,我記得強子復原以后一直在國外做海運生意,什么時候回來的?”馬國良連忙打岔道。
  “前幾天剛回來,一回來就給我打電話,嚷嚷著要喝酒。那段時間我正好在外地出差。昨天中午剛回來,強子就到了。中午我們一塊喝了點酒。”新建文說道。
  “這小子,喝酒也不叫上我!”馬國良笑道。
  就在倆人聊得熱絡時,大排檔的老板拿著打包好的飯菜走了過來。馬國良從兜里掏出錢付了賬,拎著塑料袋便返回了商場。
  “建文,我們先吃飯了,回頭找你喝酒去!”馬國良說道。
  “好,下次記得把你那瓶飛天茅臺拿來,每次都蹭我的酒喝。”新建文笑道。
  “回頭給你買一箱。”馬國良說道。
  “靠譜!就這么定了!”新建文說完,連忙掛了電話。
  “喂...喂。”馬國良剛想收回剛才的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郁悶的馬國良只能無奈的攤了攤手。
  回到游戲廳,新明此時正玩著他最喜歡的街機游戲“合金彈頭”。作為這間游戲廳第一個一幣通關此游戲的人。此時新明的身后站著幾個圍觀的小孩,這其中就包括馬寒梅。
  馬國良從角落里搬來一張小桌子,將飯菜從口袋里取出擺在桌子上。
  “吃飯了!”馬國良叫道。
  “等一下,馬上通關了。”滿頭是汗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湊到新明身后,看著屏幕上新明操縱的人物在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中穿梭自如。再看屏幕前的新明此時已然滿頭是汗。
  馬國良朝女兒馬寒梅使了個眼色,馬寒梅壞笑著點了點頭,隨后便用手捂住了新明的眼睛。
  “別鬧別鬧,看不見了!”新明慌張的喊道。
  “快去吃飯!”馬寒梅將臉貼在新明耳邊一字一句的說道。隨后,便拿開擋住新明眼睛的手。此時屏幕上的人物終究還是沒能躲過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最終光榮犧牲了。看著屏幕上的投幣倒數計時,新明郁悶的拍了一下機臺上按鈕。
  “我差一點就通關了!”新明郁悶的看著屏幕說道。
  “差那一點就下次再玩,現在趕緊過來吃飯!”馬國良沒好氣的說道。
  “哈哈,兩根雪糕哦!”此時坐在飯桌前的馬寒梅幸災樂禍的沖著新明比劃著兩根手指。
  “這局不算,你搗亂了!”新明憤憤地說到。
  “那我不管,愿賭服輸!”馬寒梅挑眉說道。
  “馬叔!你也不管管你閨女!”新明無奈地說道。
  “以后你管唄?”馬國良笑道。
  “爸!”馬寒梅羞紅著臉叫道。
  馬國良笑了笑,沒再說話。倒上一杯白酒,馬國良拿過一只麻辣小龍蝦吃了起來。
  新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一根泡椒鳳爪啃了起來。剛才圍觀新明的幾個小孩眼見沒人玩了,也都悻悻的離開了。
  馬寒梅將吃完的鳳爪骨頭放在一旁,用紙擦了擦手說道:“新明,聽說了嗎,下周咱們班要來一個轉校生。”
  新明將啃完的鳳爪放下,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嗯,只知道是個女生,姓任,聽說是從清水街那邊的一所女校轉過來的,我聽班主任羅老師說的,別的就不知道了!”。說完,新明吃了一口羊肉串。隨后趕忙將羊肉串丟在桌上,拿起一旁的飲料,擰開蓋子猛灌一口。
  “馬叔,今天這肉串放了多少辣椒啊,辣死了!”新明問道。
  “那是我的。”馬國良放下酒杯,沒好氣的說道。
  完全不能吃辣椒的新明此時臉紅的就像熟透的蘋果。又喝了幾口飲料。還是不過癮的新明又抓過馬國良茶杯,一口氣將杯子里的茶水喝干。
  “辣死我了!”新明喊道。
  “慢點喝,別嗆到了。”馬寒梅拍了拍新明的后背說道。
  “你爸...這是要謀殺我啊。”新明說道。
  馬國良拿過新明扔在桌子上的肉串,吃了一口覺得還好。于是便將打包回來的一份炒餅推到新明面前。
  “吃口炒餅吧。”馬國良說道。
  新明警惕的看著眼前的炒餅,“這里面不會也有辣椒吧。”新明問道。
  “素炒餅,沒有辣椒。”馬國良說完,壞壞的一笑。
  “那還是算了吧。”說完,新明趕忙又抱起了飲料瓶子。
  馬國良笑了笑說道:“不逗你了,肯定沒有辣椒”
  “真的?”新明問道。
  “騙你是老六!”馬國良保證道。
  聽見這句話,新明才將飲料瓶子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炒餅放在嘴里。再確認真的沒放辣椒后,新明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新來的轉校生是個女生呀!有我漂亮嗎?”馬寒梅問道。
  “沒見過,不知道。”塞了一嘴炒餅的新明含混的說道。
  “清水街是老城區,那邊的女校只有一間,清水四中。聽說那一片挺亂的。”馬寒梅說道。
  一口氣將炒餅全部吃光,新明將筷子放下。喝了一口飲料后,吃飽喝足的新明滿意地說道:“咱們班劉金元就住在清水街那邊。我聽他說過,清水四中在清水街相當出名。因為是寄宿制的女校,聽說學校里連廚師都是女的。每天一放學,學校里的女學生們總是想方設法的溜出來玩。附近的老百姓沒少被這群女流氓嚯嚯。”
  馬寒梅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聽你的意思,是不是也想被嚯嚯一次呀?”
  自知話多語失的新明趕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就是聽劉金元說的......。”然而沒等新明說完。馬寒梅的手已經擰在了新明的耳朵上。
  “哎呦,別...別,疼。”新明求饒道。
  “知道錯了嗎?”馬寒梅怒道。
  “知道了,知道了。”新明哀求道。
  “知道了還錯!”馬寒梅說著,手上的力氣又加了一分。
  “馬叔,你就不能管管你閨女嗎?”新明向馬國良求助道。
  馬國良放下酒杯,將桌子上的餐盒收進塑料袋里。看著此時被閨女擰的痛不欲生的新明,搖搖頭無奈的說道:“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話多語失,學著點吧!”說完,馬國良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便提著飯盒走出了游戲廳。看著漸漸走遠的馬國良,新明也只好認命。
  十五分鐘后,在答應了無數不合理要求后,馬寒梅才終于松開了手。新明揉著自己的耳朵,委屈的說道:“你也太狠了,都擰腫了。”
  “下次記得想好了再說呦!”奸計得逞的馬寒梅笑道。
  新明無奈的搖了搖頭。站起身取來一塊抹布將桌子擦干凈。馬寒梅此時則回到收銀臺,將課本和作業裝進書包里后。從收銀臺里拿出一整盒游戲幣,便高高興興地跑去玩抓娃娃機了。
  新明將桌子擦干凈后。便走到馬寒梅身邊,從盒子里拿了幾個游戲幣后,轉身便坐在了拳皇的機臺前。13歲那年,新明第一次知道了“網吧”這個地方,這對于每天放學總喜歡往游戲廳跑的新明來說,無異于是一塊“新大陸”。
  那時候,新明在新城一中上初一,每天放學最大的樂趣便是跑到新城最繁華的新中街玩。車水馬龍的街道,絡繹不絕的人群。各色的店鋪,還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然而最吸引新明的,還是位于新中街黃金地段,位于新華商場頂層的游戲廳。那里有新明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游戲,熟悉的人,甚至連空氣中彌散的那股淡淡的煙味都那么的令人神往。
  做完值日后,新明小跑著離開學校。一路哼著小曲,新明走進新華商場里。此時商場一層人潮攢動,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都迫不及待的往商場里跑。商場一層的電梯間里,一張海報引起了新明的注意。
  “網吧試運營!特惠價1元一小時!恭迎蒞臨!”。
  “網吧是什么?”新明自語道。隨著電梯門打開,新明不解的走進電梯。
  來到頂層。此時游戲廳門口卻沒有了往日人來人往的景象,這讓新明有些奇怪。此時游戲廳的一個角落里,老板馬國良正躺在躺椅上休息,臉上蓋著他最喜歡的武俠小說《射雕英雄傳》。新明輕輕的走進游戲廳,對此時正坐在收銀臺寫作業的馬寒梅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伴隨著馬寒梅輕輕的笑聲,新明悄悄走到馬國良身前,端起一旁的茶杯,將剛晾好的茶水一口氣喝干。
  “馬老六,我來啦!”新明嬉皮笑臉的說道。
  馬國良一個機靈坐了起來。一看是新明,馬國良沒好氣的罵道:“小兔崽子!馬老六也是你叫的!”。說著,馬國良便拿起一旁的茶杯。看著已經見底的茶水,馬國良欲哭無淚的說道:“你小子還挺會挑時候,我剛晾好的茶水就讓你捷足先登了!”
  “馬叔的茶好喝嘛!”新明笑著說道。
  “那必須的!”馬國良說著,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
  “作業寫完了嗎?天天看你往我這跑。”馬國良說著。接過馬寒梅遞過來的暖壺,續上茶水。
  “新明,今天羅老師布置的作文你寫完了嗎?我最頭疼的就是作文了,借我抄抄唄?”馬寒梅說著,朝新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新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從書包里拿出作文紙,將前面幾頁作文紙撕下來遞給馬寒梅。
  “記得自己抄一遍再交,要不羅老師又要批評我了,筆跡都一樣的。”新明說道。
  馬寒梅接過作文紙,心滿意足的說道:“表現不錯,這次你偷喝我爸茶水的事兒我就原諒你啦!”。
  說完,馬寒梅便蹦蹦跳跳的跑回了收銀臺繼續寫作業,只留下一臉苦笑的新明。馬國良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喝了一口茶,不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今天怎么這么安靜?”新明問道。
  “唉,別提了,聽說商場一層新開了一間網吧,都跑去那里了。”馬國良說道。
  “我剛在一層電梯間看到一個海報,那個叫網吧的地方是干什么的?我看見好多人都往那里跑。”新明一臉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聽說可以玩游戲,也可以上網聊天什么的。聽說附近有不少人都跑去看了。”馬國良說道。
  新明點了點頭說道:“恩,我剛才看到學校里好多同學也都去了。”
  “唉!在這么下去,估計連下個月的租金都交不起了。”馬國良又嘆了口氣說道。
  “馬叔,要不你也弄一個網吧怎么樣?現在網吧剛剛興起,咱們可以弄個小一點的,慢慢發展,就憑馬叔在這一片的名聲,大伙兒肯定會來捧場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也不是不行,但網絡我不懂,之前做生意賺的錢也基本都花在游戲廳的日常開銷和女兒馬寒梅身上了,現在要轉行做網吧,購置設備這一塊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新明想了想說道:“馬叔,這件事兒倒是可以找我們班金小寶他哥金大寶商量。聽說金大寶對網絡頗有研究。大學畢業后,金大寶就一直在賦閑在家。平時就打理他們家的小賣部。最近聽金小寶說他哥出去上班了,干的工作叫網管?”
  “恩,金大寶就在樓下那家網吧里上班,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了。”一旁的馬寒梅搭話道。
  “網管是做什么的?”馬國良問道。
  “具體的我也不太明白。這樣吧,明天上學的時候我跟金小寶說一聲,讓他哥沒事兒的時候過來找你聊聊。你看怎么樣?”新明說道。
  “行,我回頭也找找他。”馬國良點點頭說道。
  “一會兒在我這把作業寫了,我去外面叫幾個菜,吃完飯陪我打兩把拳皇,順便教你幾招。關門以后我送你回家。”說著,馬國良看了看表,便起身離開了游戲廳。
  新華商場外。馬國良走進一間大排檔,此時正在店里忙活的老板見是馬國良,微笑的走上前問道:“還是老樣子嗎?”
  “老樣子。在加一個大雪碧,一會兒打包帶走。”馬國良說道。
  “好嘞,您稍等。”老板說完,便轉身走回廚房。
  馬國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后,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國良,怎么了?”此時電話另一頭的新建文說道。
  “建文。新明在我這,吃完飯我就送他回去。”馬國良說道。
  “恩,新明在你那我就放心了。還有一件事,我聽說新華商場開了間網吧?”此時電話另一頭,新明的父親新建文說道。
  “恩。不過我聽說那間網吧的老板認識咱們?”馬國良問道。
  “恩。我聽金寧鵬說過,這間網吧的老板原來也是部隊上的。聽說是炊事班的。復原以后就去南方做生意,前幾年才回來。我不認識炊事班的人,你有認識的嗎?”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炊事班的人我就認識大劉和強子,別人就都不太熟了。”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班長?”新建文問道。
  “難道是任建國?”馬國良突然神色一凜問道。
  “八九不離十!聽金大寶說那間網吧的老板就姓任。”新建文說道。
  “我去!冤家路窄啊!想當初就是他從強子手里把炊事班班長的位置給搶了。強子那會兒沒少找咱們倒苦水,沒想到在這碰見了!”馬國良憤憤的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可別腦子一熱又去找人家的麻煩啊!”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點燃一支香煙說道:“唉!真不是我找茬。當時連長親自定的強子是炊事班班長。那個任建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最后連長愣是把強子給換了。我就是替強子打抱不平。”
  電話那頭傳來新建文的笑聲。“你還替強子打抱不平?要不是你攛掇強子晚上進廚房給你偷饅頭吃,強子也不可能回來時碰見查哨的哨兵,連長也就不可能知道這事。昨天跟強子一塊喝酒的時候,我們還說起這事兒呢。”新建文說道。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馬國良此時被新建文揭了老底,聲音陡然降了八度。“建文,我記得強子復原以后一直在國外做海運生意,什么時候回來的?”馬國良連忙打岔道。
  “前幾天剛回來,一回來就給我打電話,嚷嚷著要喝酒。那段時間我正好在外地出差。昨天中午剛回來,強子就到了。中午我們一塊喝了點酒。”新建文說道。
  “這小子,喝酒也不叫上我!”馬國良笑道。
  就在倆人聊得熱絡時,大排檔的老板拿著打包好的飯菜走了過來。馬國良從兜里掏出錢付了賬,拎著塑料袋便返回了商場。
  “建文,我們先吃飯了,回頭找你喝酒去!”馬國良說道。
  “好,下次記得把你那瓶飛天茅臺拿來,每次都蹭我的酒喝。”新建文笑道。
  “回頭給你買一箱。”馬國良說道。
  “靠譜!就這么定了!”新建文說完,連忙掛了電話。
  “喂...喂。”馬國良剛想收回剛才的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郁悶的馬國良只能無奈的攤了攤手。
  回到游戲廳,新明此時正玩著他最喜歡的街機游戲“合金彈頭”。作為這間游戲廳第一個一幣通關此游戲的人。此時新明的身后站著幾個圍觀的小孩,這其中就包括馬寒梅。
  馬國良從角落里搬來一張小桌子,將飯菜從口袋里取出擺在桌子上。
  “吃飯了!”馬國良叫道。
  “等一下,馬上通關了。”滿頭是汗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湊到新明身后,看著屏幕上新明操縱的人物在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中穿梭自如。再看屏幕前的新明此時已然滿頭是汗。
  馬國良朝女兒馬寒梅使了個眼色,馬寒梅壞笑著點了點頭,隨后便用手捂住了新明的眼睛。
  “別鬧別鬧,看不見了!”新明慌張的喊道。
  “快去吃飯!”馬寒梅將臉貼在新明耳邊一字一句的說道。隨后,便拿開擋住新明眼睛的手。此時屏幕上的人物終究還是沒能躲過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最終光榮犧牲了。看著屏幕上的投幣倒數計時,新明郁悶的拍了一下機臺上按鈕。
  “我差一點就通關了!”新明郁悶的看著屏幕說道。
  “差那一點就下次再玩,現在趕緊過來吃飯!”馬國良沒好氣的說道。
  “哈哈,兩根雪糕哦!”此時坐在飯桌前的馬寒梅幸災樂禍的沖著新明比劃著兩根手指。
  “這局不算,你搗亂了!”新明憤憤地說到。
  “那我不管,愿賭服輸!”馬寒梅挑眉說道。
  “馬叔!你也不管管你閨女!”新明無奈地說道。
  “以后你管唄?”馬國良笑道。
  “爸!”馬寒梅羞紅著臉叫道。
  馬國良笑了笑,沒再說話。倒上一杯白酒,馬國良拿過一只麻辣小龍蝦吃了起來。
  新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一根泡椒鳳爪啃了起來。剛才圍觀新明的幾個小孩眼見沒人玩了,也都悻悻的離開了。
  馬寒梅將吃完的鳳爪骨頭放在一旁,用紙擦了擦手說道:“新明,聽說了嗎,下周咱們班要來一個轉校生。”
  新明將啃完的鳳爪放下,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嗯,只知道是個女生,姓任,聽說是從清水街那邊的一所女校轉過來的,我聽班主任羅老師說的,別的就不知道了!”。說完,新明吃了一口羊肉串。隨后趕忙將羊肉串丟在桌上,拿起一旁的飲料,擰開蓋子猛灌一口。
  “馬叔,今天這肉串放了多少辣椒啊,辣死了!”新明問道。
  “那是我的。”馬國良放下酒杯,沒好氣的說道。
  完全不能吃辣椒的新明此時臉紅的就像熟透的蘋果。又喝了幾口飲料。還是不過癮的新明又抓過馬國良茶杯,一口氣將杯子里的茶水喝干。
  “辣死我了!”新明喊道。
  “慢點喝,別嗆到了。”馬寒梅拍了拍新明的后背說道。
  “你爸...這是要謀殺我啊。”新明說道。
  馬國良拿過新明扔在桌子上的肉串,吃了一口覺得還好。于是便將打包回來的一份炒餅推到新明面前。
  “吃口炒餅吧。”馬國良說道。
  新明警惕的看著眼前的炒餅,“這里面不會也有辣椒吧。”新明問道。
  “素炒餅,沒有辣椒。”馬國良說完,壞壞的一笑。
  “那還是算了吧。”說完,新明趕忙又抱起了飲料瓶子。
  馬國良笑了笑說道:“不逗你了,肯定沒有辣椒”
  “真的?”新明問道。
  “騙你是老六!”馬國良保證道。
  聽見這句話,新明才將飲料瓶子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炒餅放在嘴里。再確認真的沒放辣椒后,新明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新來的轉校生是個女生呀!有我漂亮嗎?”馬寒梅問道。
  “沒見過,不知道。”塞了一嘴炒餅的新明含混的說道。
  “清水街是老城區,那邊的女校只有一間,清水四中。聽說那一片挺亂的。”馬寒梅說道。
  一口氣將炒餅全部吃光,新明將筷子放下。喝了一口飲料后,吃飽喝足的新明滿意地說道:“咱們班劉金元就住在清水街那邊。我聽他說過,清水四中在清水街相當出名。因為是寄宿制的女校,聽說學校里連廚師都是女的。每天一放學,學校里的女學生們總是想方設法的溜出來玩。附近的老百姓沒少被這群女流氓嚯嚯。”
  馬寒梅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聽你的意思,是不是也想被嚯嚯一次呀?”
  自知話多語失的新明趕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就是聽劉金元說的......。”然而沒等新明說完。馬寒梅的手已經擰在了新明的耳朵上。
  “哎呦,別...別,疼。”新明求饒道。
  “知道錯了嗎?”馬寒梅怒道。
  “知道了,知道了。”新明哀求道。
  “知道了還錯!”馬寒梅說著,手上的力氣又加了一分。
  “馬叔,你就不能管管你閨女嗎?”新明向馬國良求助道。
  馬國良放下酒杯,將桌子上的餐盒收進塑料袋里。看著此時被閨女擰的痛不欲生的新明,搖搖頭無奈的說道:“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話多語失,學著點吧!”說完,馬國良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便提著飯盒走出了游戲廳。看著漸漸走遠的馬國良,新明也只好認命。
  十五分鐘后,在答應了無數不合理要求后,馬寒梅才終于松開了手。新明揉著自己的耳朵,委屈的說道:“你也太狠了,都擰腫了。”
  “下次記得想好了再說呦!”奸計得逞的馬寒梅笑道。
  新明無奈的搖了搖頭。站起身取來一塊抹布將桌子擦干凈。馬寒梅此時則回到收銀臺,將課本和作業裝進書包里后。從收銀臺里拿出一整盒游戲幣,便高高興興地跑去玩抓娃娃機了。
  新明將桌子擦干凈后。便走到馬寒梅身邊,從盒子里拿了幾個游戲幣后,轉身便坐在了拳皇的機臺前。
  此時商場頂層的樓梯間里。將手中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后,馬國良走到窗戶前點燃了一支香煙。看著窗外的夜景,馬國良的思緒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時候,馬國良和新建文隸屬空軍某部隊。馬國良當時在修理班,而新建文則在司機班。因為當時部隊里來自新城的兵很少,自己和同為新城的新建文在食堂的一次偶遇后,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臨近退役時,部隊上新建了一個游泳池,準備賺點外快。但缺一個管理員和救生員。一向對機修不怎么感興趣的馬國良很快就找到了連長,用兩條內供中華香煙和一瓶高粱燒酒的代價換來了這個職位。然而讓馬國良沒想到的是,連長的第一人選并不是自己,而是剛從一次意外事故中死里逃生的新建文。
  那段時間,馬國良當兵的地方一直在下雨。早已過飽和的土壤再也無法承受持續的降雨。很多路段都出現了山體垮塌和泥石流。新建文的司機班和機場警衛連的戰士全部被緊急派往事故路段進行搶修。馬國良所在的修理班和炊事班則全力配合一線部隊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連長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連長接起電話,突然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警衛連的戰士報告說一股泥石流將搶修現場的一臺卡車沖下了山坡。司機班的班長帶著幾個戰士冒死下到山坡下營救。鋸開車門后,幾個戰士從卡車的駕駛位上將昏迷不醒的新建文抬了出來。
  連部醫院里,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緊張手術后,搶救室的門才終于打開,連長和幾個戰士趕忙圍了上去,馬國良便在其中。
  “他怎么樣?”連長問道。
  醫生摘下口罩說道:“傷口已經縫合,骨頭沒事,應該是車輛翻滾的時候撞到頭了。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新建文第二天便醒了過來。雖然醫生極力勸說新建文再休息幾日,但執拗的新建文最終還是拒絕了。給傷口換了藥后,新建文便穿好軍裝離開了醫院。
  之后的日子里,馬國良便同新建文一起看護游泳池,馬國良負責收錢,熟悉水性的新建文則負責救護。直到退役。
  退役后,新建文進入鐵路系統工作,而受不了國企刻板制度的馬國良則選擇了下海經商。
  時間回到現在。沉浸在回憶中的馬國良將手中的煙頭熄滅。回到游戲廳里。從收銀臺里拿出一盒游戲幣。馬國良坐在新明身邊,將兩枚游戲幣塞進機臺的投幣口里,倆人便開始了“戰斗”。
  戰斗一開始就陷入了焦灼。倆人手中的搖桿和按鍵此時化作屏幕中人物的拳腳,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幾個回合下來,隨著屏幕上一個大大的“KO”出現,新明郁悶的搓了搓手。
  “服不服!再來一把?”馬國良笑盈盈的問道。
  新明撇了撇嘴,拿起機臺上的游戲幣塞進投幣孔里,馬國良微微一笑表示樂意奉陪。
  然而幾個回合下來,馬國良操縱著同樣的人物,將新明使用的人物一次又一次的打敗。期間馬寒梅因為新明偷拿了她幾枚游戲幣,便使出各種陰招。捂眼睛,撓癢癢肉,撤椅子......。這讓本可以贏幾局的新明十分的郁悶。
  “親愛的顧客,新華商場今日的營業時間即將結束,感謝您的光臨,再見!”隨著商場即將關門的廣播聲響起,心滿意足馬寒梅站在新明身后開心地笑著。完勝的馬國良坐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笑著。只有新明此時郁悶的耷拉著腦袋。
  “今天就到這吧,回家睡覺嘍!”馬國良笑呵呵的說道。
  “唉,不服不行啊。父女倆一起整我!你這拳皇老六的稱號果然不是白叫的。”新明無奈的說道。
  “那沒辦法,挨打要站穩,愿賭要服輸。這幾天我女兒放學的零食,就交給你解決嘍!”馬國良笑道。
  “唉,你真不愧是個老六啊!”新明說道。雖然心里委屈,但面對這父女倆,新明也只能在嘴上過過干癮了。
  “再廢話就把你關在游戲廳里嘍!”馬國良說著,便要拉上游戲廳的卷簾門。一向怕黑的新明趕忙抄起書包跑出了游戲廳。
  拉上游戲廳的卷簾門,三人來到商場外的停車場。馬國良遞給看門大爺一根煙后,晃著車鑰匙朝一輛銀灰色的桑塔納轎車走去。打開車門,新明坐在后排座位上,副駕駛則是馬寒梅的專屬座位。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后,三人便一起離開了新華商場。
  清晨的空氣中還帶著絲絲涼意,陣陣的微風讓鳥兒的鳴叫聽起來都越發順耳。位于新華社區的茴香胡同里,早起上班的人們此時大都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兩個正在下棋的老爺爺此時正坐在樹下的長凳上聚精會神的博弈著。而周圍則是一眾出來遛鳥的大爺們坐在一旁侃著大山。
  早點攤前,一個戴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將一片冒著油花的面皮下進滾燙的油鍋里。一陣油浪翻滾后,一張金黃色的油餅就出鍋了。而另一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女人,在接過買早點的人遞過來的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后,將一份份的早點遞了過去。
  新建文此時端著一口小鍋排在買早點的隊伍中。豆漿油條、油餅豆腐腦、豆汁膠圈、還有小籠包和燒餅夾雞蛋。這些都是新城人早已習慣的早點。聽著油鍋里沸油的噼啪聲。看著攤主忙活的身影。新建文點燃一支香煙。
  “建文,買早點啊!”新建文身后,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說道。
  “呦,三爺!今天怎么自己出來買早點了?”新建文轉頭笑著回應道。
  “嗨,甭提了!我們家那口子這兩天住院了,家里就剩我一人了。她嘴刁,不愛吃醫院的飯。就愛吃這家的糖油餅和豆腐腦。我一會兒買完給她送過去。”三爺說道。
  “沒聽您說過啊?大嫂怎么了?”新建文問道。
  “嗨,老毛病了。前幾天又不行了,上醫院醫生說讓住院觀察幾天。”三爺說道。
  “那您先得著吧!”新建文說著,便將三爺讓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多不好意思啊,你也排半天了。”三爺說道。
  “咱爺倆兒就別客氣了,改天我去醫院看看大嫂去。”新建文說道。
  “得嘞,那多謝了!”三爺說著,做了一個抱拳拱手的動作。
  買好早點,新建文回到位于茴香胡同19的家中。此時新明正在小院一角的水龍頭前洗漱。白背心、平角褲和一雙藍色拖鞋,手中的牙刷在嘴里上下翻飛著。肩膀上還搭著一條印著“新城鐵路局”的毛巾。新建文端著豆腐腦和剛出鍋的油餅走進屋里,陣陣的香氣讓新明手中的牙刷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此時廚房里,新明的母親顧曉捷將一塊咸菜放在案板上切碎。一旁則放著剛剛切好的香菜和剛燒好的醬油。新建文將盛放豆腐腦的小鍋放在廚房的操作臺上。從身后的碗櫥里拿出三只小碗。將豆腐腦分裝到三只碗中,撒上咸菜丁和香菜,再將燒好的醬油往碗里一倒,一時間香氣四溢。
  此時新明家對面,睡眼惺忪的馬寒梅一步三晃的從家里走了出來,一條白色睡褲搭配一件粉紅色的小背心,一雙印有卡通圖案的粉紅色拖鞋被馬寒梅的腳按在地上一個勁兒的摩擦。
  “早。”馬寒梅說道。
  “趕快洗漱吧,要不一會兒上學該遲到了!”新明擦干凈臉上的水漬說道。
  馬寒梅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昨天晚上抓娃娃,一個都沒抓到,我爸前幾天又把管理員密碼給改了,還說什么讓我憑實力抓!那夾子那么松,怎么抓啊!郁悶死了。”馬寒梅說道。
  “哈哈,每次你跟班里的女生比賽抓娃娃,你都能贏,原來你作弊啊。”新明笑著說道。
  “少廢話,跟那幾個貨比,不用點手段怎么行。”馬寒梅沒好氣的說道。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后,馬寒梅繼續說道:“晚上回來,我爸媽又為了開網吧的事兒吵了起來。我爸吵不過我媽,就拉著我商量,困死我了!”
  “你爸還在猶豫開網吧的事嗎?”新明問道。
  “我爸倒是很贊同,但我媽......。”說著,馬寒梅做了一個“兇神惡煞”的表情。
  “你媽不同意?”新明問道。
  馬寒梅露出一個很為難的表情,“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他倆意見不統一。我爸說開網吧的話還要在新華商場里面開,一來游戲廳的場地是現成的,把原來的設備賣掉后再進新電腦和其他設備就行了。但我媽說做生意不能斗氣,家里現在的情況雖說還過得去,但既然做生意,也不能賠本賺吆喝。倆人各說各的理,最后吵起來了。”馬寒梅說道。
  “恩,確實是這樣。得好好勸勸馬叔。”新明說道。
  “我勸了,但我爸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說一不二主兒。”馬寒梅郁悶的說道。
  “那也得勸,兩家網吧開在一個商場里,最后的結局只能是兩敗俱傷。”新明說道。
  馬寒梅嘆了口氣說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聽我爸說自從那家網吧開張以來,游戲廳每天的收入直線下降。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還不知道呢。”
  新明點了點頭說道:“這些事兒還是讓大人們去想,吃完飯先去上學吧。”
  “因為昨晚和我爸吵架,我媽早上都沒做飯。”馬寒梅捂著肚子說道。
  新明無奈一笑說道:“就知道你得來蹭飯。”說完,便招呼馬寒梅一起回屋吃飯。馬寒梅嘿嘿一笑,便跟了上去。
  此時馬寒梅的家中,馬國良的妻子周錦繡正在打掃房間,吸塵器的轟鳴聲響徹整間屋子。馬國良此時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手中的香煙此時已燒去大半。倆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都在為昨晚的爭吵心中不悅。
  吃完早飯后,新明和馬寒梅便一起上學去了。顧曉捷在廚房忙著收拾碗筷。新建文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翻看起來。
  顧曉捷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下,“建文,你說國良這次是不是太過一意孤行了?”顧曉捷問道。
  新建文放下手中的報紙,想了想說道:“的確,錦繡說得對,做生意不能斗氣,不過那間網吧把游戲廳擠兌的沒生意也是事實。國良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為這事斗氣就太不值得了。”
  “唉,是啊。國良家這些年也是不容易。錦繡在社區醫院當醫生,一個月就是那點死工資,一家子全靠著國良的游戲廳撐著。真不知道國良家以后怎么過了。”顧曉捷說道。
  新建文從茶幾上的香煙盒中取出一直香煙點燃,顧曉捷連忙打開客廳里的吊扇。
  “得勸住國良,轉行開網吧本來就是一個很冒險的辦法,以國良家目前的近況,輸了就什么都沒了。”新建文說道。
  顧曉捷點了點頭,新建文接著說道:“曉捷,你今天得去社區醫院坐診吧?要是碰見錦繡,跟她好好說說。我一會兒給國良打個電話,讓他晚上早點回來,我勸勸他。”
  顧曉捷點了點頭,便拿起包上班去了。
  拿起茶幾上的小茶壺和蒲扇。新建文躺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看著藤架上一串串未成熟的葡萄,幾天以來在工作崗位上的疲憊,此時已被充足的睡眠和小院里綠意盎然的環境徹底一掃而空。新建文輕哼著戲文,享受著難得的清閑。
  咚咚咚!隨著一聲聲沉悶的敲門聲,新建文不情愿的睜開了眼睛。
  “誰啊。”新建文問道。
  “建文!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是我,老任!”此時小院外,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正提著兩瓶茅臺酒站在門口說道。
  “誰?”新建文疑惑的再次問道。
  “任建國。”院外的中年人重復道。
  新建文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起身打開院門。只見一身西裝筆挺的任建國一臉笑意的站在面前。
  “禿子,好多年沒見了,最近在哪里發財呀?”新建文問道。
  任建國笑著說道:“老哥,別老叫我外號。去年剛植的頭發,還行吧。”說完,任建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新建文用手摸了摸,突然手臂發力使勁扥了一下,任建國被新建文拽的一個趔趄。
  “建文,你輕點。”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笑了笑說道:“屋里坐吧”,說完,便將任建國讓進小院里。
  “建文,你這小院擺弄的不錯啊!”任建國感嘆道。
  “先進屋吧。”新建文說著,臉色頓時一沉。
  客廳里,新建文給任建國續上一杯茶水,便起身打開了屋里的吊扇。點燃一支香煙,雖然大概知道任建國的來意,但成年人的世界并不像小孩子那般直白。新建文沒有說話,就那么看著此時坐在沙發上的任建國。任建國此時依舊面露微笑,任由新建文上下打量著自己。
  “都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任老板今天來找我,有何賜教?”新建文問道。
  任建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輕笑兩聲。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將水杯又輕輕的放回茶幾上。將帶來的兩瓶茅臺酒拿了出來。
  “建文,好多年沒見了。一點禮物,不成敬意。”任建國說道。
  “別!無功不受祿。任老板這是有求于我?”新建文說完,拿起一瓶茅臺酒,饒有興致的看著包裝盒后面的文字。
  任建國尷尬的笑了笑,連忙岔開話題道:“我今天是來給女兒辦轉學手續的,路過這邊,就來你這坐坐。”
  新建文沒有接話,繼續“把玩”著手中的茅臺酒包裝盒。任建國嘴角不由地抽動了幾下。見新建文手中的香煙快要燒完,任建國趕忙從口袋里掏出香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任老板,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啊。”新建文說著,接過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擺了擺手,拒絕了任建國遞過來的打火機。
  “老弟,你要是今天來找我敘舊的,一會兒我炒兩個菜,咱倆好好喝一杯。但你要是來找我當說客的,免開尊口。”新建文說著,點燃了香煙。
  任建國剛想說什么,只見新建文將兩瓶茅臺酒推回到自己面前。隨后便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幾分鐘后,新建文端著兩個涼菜和一小盆煮花生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任建國趕忙拆開一瓶茅臺酒的包裝,找來兩個杯子,擰開瓶蓋,將兩個杯子倒滿。
  “建文,其實今天我來呢,主要是來你這坐坐。之前我一直在南方做生意,近幾年才回來。這么多年新城變化太大了,能找到你家可真是費了不少功夫。來,先喝一個”任建國說完,一口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看著任建國在自己面前打官腔,新建文只是輕輕的笑笑,也學著任建國將杯中酒喝干。
  “建國,你這事兒。辦有點不仗義吧!”新建文將酒杯放下,冷冷的說道。
  任建國拿過酒瓶,再次倒滿一杯酒。沒等新建文說話,便將杯中酒再次一飲而盡。
  “建文,我要說這網吧我就是給國良開的,你信嗎?”任建國將酒杯放下說道。
  新建文沒有說話。任建國將酒杯放下:“建文,你剛才也說了,咱們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你覺得我任建國能干出這種事兒嗎?”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依舊沒有說話,笑著的搖了搖頭。拿過一個紙杯,給任建國倒了一杯茶水。
  任建國擺了擺手,松開脖子上的領帶,將西裝脫下來扔到沙發上,又將襯衫的扣子解開,露出自己的“將軍肚”。
  “建文,我說的都是心里話。我知道,當年因為強子提班長的事兒,國良一直覺得是我從中作梗,強子才沒能提成班長。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每次回來,我都會去游戲廳找他,但每次他都避而不見。”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將空酒瓶放在一旁。看著眼前已有醉意的任建國,新建文深深地嘆了口氣。
  “建文,其實我開這個網吧,就是為了搶到先機。這幾年隨著互聯網的興起,新城各處的大小網吧遍地開花,新華商場算得上是咱們這里最繁華的地段,網吧開在這里,每天的客流量十分可觀。我剛才也說了,這間網吧就是給國良開的。現如今游戲廳早就已經過時了,國良的游戲廳鋪的那么大,轉型困難。在這么下去,早晚得賠的什么都不剩。”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喝了口茶,想了想問道:“照你的意思,你想讓國良給你打工?”
  任建國笑了笑說道:“我的好哥哥,讓國良給我打工?他不打我就謝天謝地了。”
  新建文沒有說話,疑惑的看著任建國。
  “我是這么想的,網吧我先開起來,國良要是愿意的話,就先跟著我一塊干。等網吧的生意走上正軌以后,我打算把國良的游戲廳租下來改建成臺球廳,屆時我就把網吧全部轉贈給國良,以后大家一起賺錢。所以......。”任建國說道。
  其實新建文心里明白。這件事從一開始,這個“壞人”,注定是要自己來當的。雖然心里很清楚任建國到底在打什么算盤,但眼下的形勢,任建國的提議倒也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新建文笑了笑,拍了拍任建國的肩膀,笑著問道:“老弟,這些年到處都找不到你,過得還好嗎?”
  任建國拿起一顆煮花生,撥開外殼,將兩粒花生米扔進嘴里。
  “復原后,我在父母家里住了幾個月,就去南方做生意了。后來經人介紹,我認識了我妻子趙媛,談了幾個月的戀愛,我們就結婚了,婚后趙媛給我生了個女兒,叫任圖圖。”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點了點頭,任建國繼續說道:“本來想一直在南方待下去的。但這幾年南方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思來想去,我最后還是決定帶著老婆孩子回新城發展了。”任建國說道。
  “現在在哪里落腳?”新建文問道。
  “清水街那邊買了一套兩居室,最起碼得有個窩兒。”任建國說道。
  “閨女多大了?”新建文問道。
  “今年13了,上初一。本來我媳婦的意思是初中畢業以后再說。但那邊的清水四中各方面都太差了。我擔心女兒在那里早晚也會被帶壞。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托人找關系,想把女兒送到新城一中上學。托了不少關系,今天總算把這事給辦下來了。”任建國說道。
  聽著任建國的訴說,新建文想起了一段京劇唱詞: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后不思量。
  臨近中午時,午休的顧曉捷拎著飯盒走了進來。此時喝的面紅耳赤新建文趕忙起身向任建國介紹。一旁赤膊上身的任建國趕忙抓起西裝披在身上。
  “是戰友啊,歡迎歡迎。”顧曉捷伸出手說道。
  “嫂子好,嫂子好。”任建國連忙尷尬的回應道。
  顧曉捷看著桌上的酒瓶,臉色頓時一沉。瞪了新建文一眼后,轉怒為喜的顧曉捷笑著說道:“你們先聊,我再去炒兩個菜。”說完,顧曉捷便拿起圍裙走進廚房。
  軍人之間的情誼有時候很奇怪,前一秒兩個人還露胳膊挽袖子,摔酒瓶子罵街。然而下一秒,卻又能互相摟著肩膀唱起那首共同的歌。這就是軍人的情誼,一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友情。用新建文的話來說,這就是兄弟。
  正午的太陽十分毒辣,熾熱的陽光烘烤著每一寸土地,新城一中初一三班的教室里,熱的快要“融化”的新明此時癱軟的趴在桌上。一旁的則馬寒梅高興地吃著手中的冰淇淋。粉嫩的小嘴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時刻提醒一旁的新明:“你還欠我一個冰淇淋哦!愿賭服輸嘛!嘿嘿!”
  “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新明無奈的說道。
  馬寒梅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知道就好,放學以后,學校門口小賣部見,敢不去以后就不讓你進游戲廳,哼!”馬寒梅說完,心滿意足的起身去隔壁班找同學聊天去了。
  “唉,命苦啊!”新明喃喃自語道。
  馬寒梅走后,一旁的金小寶湊過來問道:“咱們的明少爺今天這是怎么了?”。
  “唉,一言難盡啊!”新明說完,便把昨晚在游戲廳里的事兒跟金小寶講了一遍。
  金小寶聽完,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認命吧,你在馬叔的游戲廳里想贏他,難!咱茴香胡同里誰不知道馬叔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他女兒馬寒梅在咱們班那都是橫著走的。誰惹了她,以后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咱們學校的學生哪個不是馬叔游戲廳里的常客。不過......。”
  “不過什么?”新明問道。
  金小寶邪魅一笑說道:“你如今栽在她手里,那個母老虎晚上會不會對你大刑伺候啊?”。
  “滾滾滾!我說你腦子里就不能有點別的東西呀,齷齪!”新明瞪了一眼金小寶說道。
  “誰是母老虎啊?”此時吃完冰淇淋的馬寒梅站在教室門口,一雙杏眼憤怒的瞪著對面的金小寶。自知理虧的金小寶剛想逃走,卻被新明一把揪住。馬寒梅走到金小寶面前怒道:“金小寶,皮癢了是吧!我先大刑伺候伺候你唄?”
  “沒毛病,放學都去小賣部,冰淇淋管夠,金小寶請客!”如釋重負的新明趕忙附和道。
  “別啊!你們小兩口吵架斗嘴能不能別拉上我啊。冰淇淋管夠?把我賣了也不值那么多啊!”金小寶哀求道。
  “姐妹們,金小寶說咱們班的女生都是母老虎!大伙兒說說,咱們怎么收拾他。”馬寒梅沖著全班大喊道。
  “掐他!擰他!拉出去斃了!告老師去!......!”班里的女生們紛紛起哄道。
  班里的男生一看金小寶被馬寒梅針對,也紛紛起哄道:“請客喝汽水!請客打游戲!......”。
  聽著全班同學的應援,馬寒梅得意的看著此時已經哭笑不得的金小寶
  “沒辦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金小寶,你是想讓班里的同學們代表月亮消滅你呢?還是乖乖破財免災?”馬寒梅說道。
  “那你還是代表月亮消滅我吧!”一向摳門的金小寶無奈的說道。
  馬寒梅剛想動手,下午的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所有人趕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馬寒梅指著金小寶剛想說什么,班主任羅愛華便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位長頭發的女學生,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這個女學生的身上。有品頭論足的,也有的交頭接耳。
  走到講臺前,羅愛華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學們,今天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她的名字叫任圖圖,大家歡迎。”
  班級里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但這其中并不包括女生。
  “下面,請新同學做自我介紹。”羅愛華說道。
  “大家好,我叫任圖圖,今后還請大家多多關照。”任圖圖說道。
  “你的座位在新明前面,快去做好,我們準備上課了。”羅愛華說道。
  走到座位前,任圖圖微笑著朝新明點了點頭。此時雙眼發直的新明連忙會意的還禮。然而新明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馬寒梅此時妒火中燒的眼神。
  整整一個下午,馬寒梅完全無心上課。這個面容清秀的女生讓馬寒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女人的第六感已經讓馬寒梅在心中給這個新來的女轉校生貼上了“狐貍精”的標簽。但在新明面前,自己又不能表現的太過激烈。于是,在這種內心的掙扎中,度過了下午難熬的兩節語文課。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羅愛華收拾好教案離開了教室。怒氣沖沖的馬寒梅走到新明面前。新明剛想解釋,馬寒梅故技重施,擰著新明的耳朵便將他拖出了教室。身后立馬傳來全班同學的哄笑聲。
  “馬寒梅吃醋嘍!”一個男生笑道。
  “新明你個渣男!”一個女生罵道。
  任圖圖不明就里的看著眾人,金小寶湊上前來說道:“這倆從小一起長大,又在一個學校上學。懂了沒?”
  如夢方醒的任圖圖點了點頭,“我說那個女生為什么一下午總瞪我呢,原來是這樣。她叫什么?”任圖圖問道。
  “馬寒梅,她爸在新華商場開游戲廳的”金小寶說道。
  任圖圖聞聽此言,頓時一凜。“她是馬國良的女兒嗎?”任圖圖問道。
  金小寶點了點頭,疑惑地看著任圖圖。任圖圖沒再說話,拿起書包便追了出去。金小寶見事情不對,也連忙跟了上去。
  跑出教學樓,任圖圖終于在操場的看臺上找到兩人,此時馬寒梅坐在新明身邊,小嘴兒厥得老高。一旁的新明則捂著耳朵呲牙咧嘴。任圖圖走到馬寒梅身邊。剛想坐下,只聽馬寒梅突然大喊道:“讓你坐下了嗎!滾!”
  被馬寒梅突如其來的一吼,不知所措的任圖圖臉色一白。呆呆的站在原地。
  “狐貍精,剛來就勾搭男人!”不解恨的馬寒梅繼續罵道。
  任圖圖不想再解釋什么,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馬家人怎么都這樣,你爸不聽勸,你也不聽勸。”
  馬寒梅聞聽此言頓時愣住了,一旁的新明也愣住了,就連隨后趕來的金小寶也是一愣。
  任圖圖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說道:“我就是新華商場那家新開的網吧老板的女兒。我父親任建國,是網吧的老板。”說完,任圖圖便轉身離開了看臺。只留下呆立當場的眾人。
  夏日的黃昏,殘陽如血。此時茴香胡同19號的小院里。酒足飯飽的新建文此時正同任建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剛從菜市場回來的顧曉捷拎著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和一個西瓜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的功夫,顧曉捷便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了出來。
  “建國,快吃點西瓜,解解酒!”顧曉捷說道。
  “嫂子,快別忙活了,一塊吃吧!”任建國連忙說道。
  “你們吃吧,我先去做晚飯了,新明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顧曉捷說著,轉身又走回廚房。
  “哎呦,壞了!光顧著喝酒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任建國一拍腦門說道。
  “怎么了?”新建文連忙問道。
  任建國看了看表說道:“閨女今天剛轉學到新城一中,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媳婦還囑咐我晚上放學的時候去學校接她一趟。我差點給忘了。”說著,任建國便起身準備離開。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跟你一塊去吧,我家那小子也在那上學。”新建文說道。
  “你倆就一塊去吧,記得回來吃晚飯!”此時正在廚房里的顧曉捷說道。新建文應了一聲,便拿上衣服同任建國一起走出了家門。
  小院里,任建國擰開水管洗了洗臉。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下了半瓶。
  三十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新城一中門口。走下車子,任建國趕忙看了看手表。
  “還好趕上了”任建國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說道。
  此時新城一中的門口早已擠滿了前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校門口的保安努力維持著秩序,汗水此時早已打濕了他的制服。家長們或坐或站,手中的扇子賣力的扇著。但在這燥熱的天氣下,無論怎么扇,終究也是徒勞。
  新建文一見這么多人,便拉著任建國躲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新建文買了兩瓶汽水,將一瓶汽水遞給任建國。
  “喝點涼的,解解暑。”新建文說道。
  任建國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先前的酒意也消散大半。“建文,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喝汽水是什么時候嗎?”任建國說道。
  “當然了,那時候炊事班每次采買汽水,國良總是找理由跟班長請假。每次打掃時,國良的床鋪底下總能翻到一兩個空的汽水瓶。”新建文說道。
  “我說呢,每次強子和大劉采買回來,汽水箱子里總會少幾個瓶汽水。原來都被國良那小子給貪污了。”任建國笑著說道。
  新建文笑著點了點頭,曾經的過往此時如電影般從眼前閃過。一點一滴都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隨著學校放學的鈴聲響起,早已按耐不住的家長一股腦的堵在校門口。任憑校門口的保安喊破嗓子也無濟于事。隨著學校大門開啟,學生們一股腦的沖出學校,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家長。新建文和任建國沒打算湊這個熱鬧,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隨著人群漸漸散去。一個身影閑庭信步從學校里走了出來。
  見自己的女兒出來,任建國趕忙迎了上去。將女兒的書包接過來,任建國連忙問道:“閨女,今天在學校里怎么樣?和同學相處的好嗎?”
  “不怎么樣!我碰見馬國良的女兒了。”任圖圖嘆了口氣說道。
  “馬國良的女兒?”任建國驚訝的問道。
  “恩,她好像對我有點誤會。”任圖圖說道。
  “具體怎么回事兒?”任建國趕忙問道。
  “也沒什么,她可能是有點吃醋了。”任圖圖無所謂的說道。
  “吃醋了?”任建國疑惑地問道。
  “估計是我們家新明又傻呵呵的跟你閨女打招呼了吧。”一旁的新建文搭話道。
  “叔叔好。”任圖圖說道。
  “你好。”新建文笑著回應道。
  “叔叔怎么知道的?”任圖圖問道。
  “因為我是他爸唄,知子莫若父嘛!”新建文笑呵呵的說道。
  正在幾人聊天的時候,新明和金小寶追著此時早已怒不可遏的馬寒梅從學校里走了出來。新建文見新明出來,便朝新明揮了揮手。
  “爸,你怎么來了?”新明見父親來學校接自己,略顯驚訝的問道。
  看著此時杏眼圓睜的馬寒梅,新建文清了清嗓子說道:“新明同學,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沒?”
  新明會意的點了點頭,新建文接著說道:“那還不趕緊哄哄人家?”
  “新明,都長這么大啦。”任建國笑著說道。
  “叔叔好。”新明說完,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父親。
  “這是你任叔叔,我的戰友。”新建文說道。
  任建國又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寒梅說道:“你就是馬國良的女兒,馬寒梅吧?”
  馬寒梅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目光冰冷的瞪著任建國。新明見狀趕忙打圓場道:“都別在這站著了,先回家吃飯吧!”說完,便伸手去拉馬寒梅。
  “還吃飯?沒餓死就算不錯了!跟我爸那沒討著好臉色,又跑到這里來想辦法啦。有意思嗎!”馬寒梅憤怒的吼道。
  任建國的臉色一沉,新建文趕忙上前打圓場道:“寒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做都做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馬寒梅說著,朝任圖圖輕蔑一笑,接著說道:“老的搶我爸的生意,小的搶我男朋友。你們家還真是有意思哈!以前土匪出身吧!”
  “寒梅,越說越不像話了!趕緊回家。”新建文怒道。隨即打算去拉馬寒梅的胳膊。馬寒梅一把甩開,走到任建國面前,用手指著任建國說道:“山水有相逢!姓任的,咱們走著瞧!”說完,馬寒梅便轉身離開!
  “你干嘛去!”新明喊道。
  “你少管我,吃你的飯去!”馬寒梅說完,便轉身跑了。
  “爸,任叔叔。你們先回去,我去追她!”新明說著,便追了上去。
  “這孩子,太不懂事兒了!”新建文怒道。
  任建國拍了拍新建文的肩膀,笑著搖了搖頭,“寒梅可能是誤會我了,算了,咱們先回去。”說著,任建國朝女兒使了個眼色。任圖圖會意的也追了過去。
  “誰家的孩子都是護著自己的父母的,換了是我,我女兒還未見得能向國良的閨女這樣呢。”任建國遞給新建文一支香煙說道。
  新建文接過香煙點燃,嘆了口氣說道:“唉,國良這人就是脾氣大,還認死理。生個女兒跟他一個樣子!”
  任建國笑了笑說道:“你也真是的,跟個小孩子置什么氣?國良的游戲廳生意不好,他閨女跟著著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唉,這爺倆。”新建文苦笑道。
  “咱們之間的事兒,別影響到孩子。一會兒我先回網吧一趟,找國良把這事兒說了,你先給嫂子打個電話報平安,咱們一會兒商場門口碰頭。”任建國說完,便攔下一輛出租車離開了
  送走任建國后,新建文走進小賣部里,用小賣部里的公用電話給家里打電話報了平安。隨后又給馬國良打了一個電話。
  “喂,國良。你閨女回去了嗎?”新建文問道。
  “必須的,這會兒正跟你兒子在游戲廳里練習河東獅吼呢。”此時躲在商場樓梯間里的馬國良說道。
  “任建國今天來找過我了。”新建文說道。
  “嗯,我料到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找你來當說客吧。”馬國良說道。
  “什么都瞞不過你,一會見面聊吧。”新建文說道。
  “好。”馬國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隨著夜幕降臨,此時新華商場門口。新建文,馬國良和任建國三人坐在商場門口的石頭臺階上。得知全部事情經過的馬國良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淡淡一笑,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國良,你再想想。”任建國說道。
  馬國良將空空如也的煙盒揉成一團扔掉,任建國趕忙掏出香煙遞了過去。看著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馬國良似乎想到了什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任建國,算盤打的夠精明的。”接過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馬國良叼在嘴上說道。沒等任建國解釋,馬國良繼續說道:“等網吧的生意走上正軌?你當我馬國良是傻子嗎!網吧你開了,錢你賺完了,最后把爛攤子甩給我!你當我是什么?擦屁股紙啊!”
  “不是,國良你聽我解釋。”任建國趕忙說道。
  “還解釋什么啊,沒戲!”馬國良粗暴的打斷了任建國的話。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旁的新建文拉住了他。
  “建國,國良的顧慮沒有錯。這事兒我看咱們還是改天再議吧”說完,新建文便拉著馬國良離開了。任建國輕嘆一口氣,便也回了網吧。
  游戲廳門外的樓梯間里,馬國良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打火機,點燃叼在嘴上的香煙。
  “你打算怎么辦?”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嘆了口氣說道:“唉,說真的,我這個游戲廳關門,那是遲早的事兒!就算沒有網吧的事兒,我本來也想著找個機會把游戲廳盤出去。往后找個工作,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的。可誰曾想半路殺出個任建國來。”
  新建文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任建國這次是吃定你了,但就這么僵持下去,最后你還是得關門。不如咱們先探探任建國的誠意?”
  馬國良想了想,會意的點了點頭,“論兄弟還得是咱倆,想一塊去了!”說完,馬國良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倆人會意一笑后便返回了游戲廳。
  此時游戲廳里,憤怒到極點的馬寒梅把氣全都撒在了新明身上。高分貝的吼聲以及力道十足的粉拳把新明折磨的苦不堪言。此時游戲廳里本就不多的客人在馬寒梅的怒吼聲中全部掃興離開。馬國良和新建文回到游戲廳時,只見新明已經被馬寒梅逼到角落里,馬寒梅手里舉著馬國良平時喝水用的搪瓷茶杯。
  “哎呦,我的小祖宗!”馬國良說著趕忙從馬寒梅手里搶過茶杯。隨后趕忙將新明攙扶起來。將茶杯護在手里說道:“我就剩這么一個茶杯了,你再給摔壞了,我以后用什么喝水啊!”
  怒不可遏的馬寒梅見茶杯被奪,又順手抄起一把椅子,作勢就要朝新明頭上砸去。馬國良一把將椅子搶了過來,怒吼道:“有完沒完啦!”
  馬寒梅頓時一愣,淚水隨即奔涌而出。馬國良將椅子和茶杯放好,一把將女兒擁入懷中,用手輕輕的拍著女兒的后背。
  “爸知道,你舍不得這間游戲廳。”馬國良說道。
  此時早已泣不成聲的馬寒梅點了點頭。
  “女兒不舍得,爸也不舍得。但是沒辦法,再這么僵持下去,咱們家以后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馬國良說道。
  馬寒梅抹了一把眼淚問道:“爸,他搶了咱們家的生意,你不恨他嗎?”
  馬國良笑了笑,抬頭看著天花板。良久,馬國良才說道:“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么?”馬寒梅問道。
  馬國良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一張面巾紙,輕輕地擦拭著馬寒梅臉上的眼淚。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
  “相信爸爸嗎?”馬國良問道。
  馬寒梅點了點頭。
  “明天去和任圖圖道個歉,這件事情爸爸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的。”馬國良說道。
  “和她道歉?憑什么!”馬寒梅不服氣的說道。
  “人家第一天來上學,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人家一頓臉色,我聽說你當著任圖圖的面,還把她爸給訓了一頓?你這公主脾氣,小心日后新明不要你呦!”馬國良笑著說道。
  “他敢!”馬寒梅怒道。然而當馬寒梅發現話鋒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見馬國良拉著新建文的手,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建文,看來我家閨女的事兒以后就得勞煩你和新明了。我這個閨女啊,脾氣隨她媽,心直口快,脾氣還大。但是心地善良,貌美如花!這點上還是比較隨我的。多包涵,多包涵!”馬國良說著,扭過頭看了馬寒梅一眼。
  新建文努力的憋著笑,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說道:“哎呀,我看著事兒有點懸吶。就你閨女這脾氣,以后倆人真在一塊,我兒子比較吃虧呀!你看看給我兒子打的,剛才要不是你攔著,茶杯都敢往腦袋上招呼啊!難道家庭暴力要從娃娃抓起了嗎?”
  馬國良愧疚的一笑說道:“你放心,今兒晚上回家我就收拾她,包你滿意。”
  “意思意思就得了,打殘廢了我家可不管養哦!”新建文說道。說完,倆人便一齊看向此時早已哭笑不得的馬寒梅。
  此時的馬寒梅臉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一旁的新明趕忙湊到馬寒梅身前,看著新明微紅的臉,害羞的馬寒梅一頭便扎進了新明的懷中。
  晚些時候,眾人便一起離開了游戲廳。在聽完了馬國良的敘述后,雖然還是有些不情不愿,馬寒梅還是鄭重其事的向任建國和任圖圖道了歉。任建國笑著拍了拍馬寒梅的肩膀表示事情都過去了。眾人寒暄了一陣后,馬國良便帶領眾人離開了商場。
  回家的路上,折騰了一晚上的馬寒梅和新明很快便靠在一起睡著了,馬國良開著車。一旁的新建文則看著車窗外的點點燈火。此時車載廣播里播放著一首節奏舒緩的歌曲。伴隨著后排座位上新明和馬寒梅輕輕的鼾聲,就連新建文的眼皮也不由得重了起來。
  馬國良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點燃一支香煙。看著后視鏡里熟睡的二人,馬國良不由得苦笑一聲。
  “放心吧,任建國再精明,但咱們也不是傻子,這事兒還有的談。”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點了點頭說道:“嗯,這件事兒我還要再考慮考慮。有一點任建國沒說錯,網吧這塊咱們都不懂。就算把網吧接過來,首先運營維護的人選就是問題,咱們身邊沒人懂網絡,從外面招人的話我確實不放心。”
  “我聽說金寧鵬的大兒子金大寶現在就在那間網吧里上班,咱們可以把他留下來。”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搖了搖頭說道:“大寶頂多也就是過來打打工,前陣子聽金寧鵬說,大寶最近一直在四處投簡歷。我不可能讓他兒子就一直窩在這間小網吧里,一輩子就當個網管的。他一個網絡工程師,在我這那真是糟踐了。”
  新建文點了點頭,“是啊,但眼下游戲廳的事兒你打算怎么辦?”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將煙頭扔出窗外,“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游戲廳雖然生意不如以前,但還不至于直接關門。即便我明天就把游戲廳關了,賣掉設備的錢加上這些年的積蓄,也還沒到讓一家人餓肚子的地步。”馬國良說道。
  “前幾天我們單位行李寄存處的老王退休了,他的兩個徒弟接班了。那邊現在缺人,我回頭幫你問問?”新建文說道。
  “老王都退休了?時間過得真快。”馬國良笑著說道。
  “是啊,老王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沒了他的管束,他那倆徒弟估計得反天了。”新建文說道。
  “那倆小兔崽子,還真不知道馬王爺長幾只眼了!回頭我收拾他們!”馬國良說道。
  “這么說你打算回歸家庭了?”新建文得意一笑問道。
  自知又被新建文用話套進去的馬國良一臉黑線的看著新建文,“你就這點不好,老拿話套我。”馬國良郁悶的說道。
  新建文得意的笑了笑,“孩子們都這么大了,你也該回歸家庭了。實在不行就算了。踏實找個工作,有時間多陪陪媳婦孩子不好嗎?”新建文說道。
  “唉,誰說不是呢。”馬國良嘆了口氣說道:“但咱們都是男人,這輩子有個女人心甘情愿的跟著自己,還給咱生孩子,就算不能給她們娘倆最好的,我也還是想盡我所能的給她們更好的生活。”
  新建文沒有說話。看著眼前正在開車的馬國良,新建文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他們這一代人,從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到青年時的沖動熱血。如今父母早已不在,自己的兩鬢上也添了不少的銀絲。看著孩子們一天一天的長大,生活的瑣碎就如曾經成長的煩惱一般,時而快樂,時而痛苦,時而惆悵,時而溫情。就像一杯摻著黃土的水,只要你有耐心,它早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回到家中,馬國良將還在熟睡的馬寒梅抱進她的臥室里。輕輕的關上房門。妻子周錦繡此時端著一盤西瓜從廚房走了進來,用手指了指女兒的臥室,馬國良點了點頭。周錦繡將果盤輕輕的放在茶幾上,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我聽說咱家閨女今天在學校門口把任建國教訓了一頓?”周錦繡問道。13歲那年,新明第一次知道了“網吧”這個地方,這對于每天放學總喜歡往游戲廳跑的新明來說,無異于是一塊“新大陸”。
  那時候,新明在新城一中上初一,每天放學最大的樂趣便是跑到新城最繁華的新中街玩。車水馬龍的街道,絡繹不絕的人群。各色的店鋪,還有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然而最吸引新明的,還是位于新中街黃金地段,位于新華商場頂層的游戲廳。那里有新明熟悉的一切。熟悉的游戲,熟悉的人,甚至連空氣中彌散的那股淡淡的煙味都那么的令人神往。
  做完值日后,新明小跑著離開學校。一路哼著小曲,新明走進新華商場里。此時商場一層人潮攢動,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都迫不及待的往商場里跑。商場一層的電梯間里,一張海報引起了新明的注意。
  “網吧試運營!特惠價1元一小時!恭迎蒞臨!”。
  “網吧是什么?”新明自語道。隨著電梯門打開,新明不解的走進電梯。
  來到頂層。此時游戲廳門口卻沒有了往日人來人往的景象,這讓新明有些奇怪。此時游戲廳的一個角落里,老板馬國良正躺在躺椅上休息,臉上蓋著他最喜歡的武俠小說《射雕英雄傳》。新明輕輕的走進游戲廳,對此時正坐在收銀臺寫作業的馬寒梅比了一個“噓”的手勢。伴隨著馬寒梅輕輕的笑聲,新明悄悄走到馬國良身前,端起一旁的茶杯,將剛晾好的茶水一口氣喝干。
  “馬老六,我來啦!”新明嬉皮笑臉的說道。
  馬國良一個機靈坐了起來。一看是新明,馬國良沒好氣的罵道:“小兔崽子!馬老六也是你叫的!”。說著,馬國良便拿起一旁的茶杯。看著已經見底的茶水,馬國良欲哭無淚的說道:“你小子還挺會挑時候,我剛晾好的茶水就讓你捷足先登了!”
  “馬叔的茶好喝嘛!”新明笑著說道。
  “那必須的!”馬國良說著,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
  “作業寫完了嗎?天天看你往我這跑。”馬國良說著。接過馬寒梅遞過來的暖壺,續上茶水。
  “新明,今天羅老師布置的作文你寫完了嗎?我最頭疼的就是作文了,借我抄抄唄?”馬寒梅說著,朝新明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新明苦笑著搖了搖頭,從書包里拿出作文紙,將前面幾頁作文紙撕下來遞給馬寒梅。
  “記得自己抄一遍再交,要不羅老師又要批評我了,筆跡都一樣的。”新明說道。
  馬寒梅接過作文紙,心滿意足的說道:“表現不錯,這次你偷喝我爸茶水的事兒我就原諒你啦!”。
  說完,馬寒梅便蹦蹦跳跳的跑回了收銀臺繼續寫作業,只留下一臉苦笑的新明。馬國良笑著摸了摸新明的頭,喝了一口茶,不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今天怎么這么安靜?”新明問道。
  “唉,別提了,聽說商場一層新開了一間網吧,都跑去那里了。”馬國良說道。
  “我剛在一層電梯間看到一個海報,那個叫網吧的地方是干什么的?我看見好多人都往那里跑。”新明一臉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聽說可以玩游戲,也可以上網聊天什么的。聽說附近有不少人都跑去看了。”馬國良說道。
  新明點了點頭說道:“恩,我剛才看到學校里好多同學也都去了。”
  “唉!在這么下去,估計連下個月的租金都交不起了。”馬國良又嘆了口氣說道。
  “馬叔,要不你也弄一個網吧怎么樣?現在網吧剛剛興起,咱們可以弄個小一點的,慢慢發展,就憑馬叔在這一片的名聲,大伙兒肯定會來捧場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也不是不行,但網絡我不懂,之前做生意賺的錢也基本都花在游戲廳的日常開銷和女兒馬寒梅身上了,現在要轉行做網吧,購置設備這一塊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新明想了想說道:“馬叔,這件事兒倒是可以找我們班金小寶他哥金大寶商量。聽說金大寶對網絡頗有研究。大學畢業后,金大寶就一直在賦閑在家。平時就打理他們家的小賣部。最近聽金小寶說他哥出去上班了,干的工作叫網管?”
  “恩,金大寶就在樓下那家網吧里上班,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了。”一旁的馬寒梅搭話道。
  “網管是做什么的?”馬國良問道。
  “具體的我也不太明白。這樣吧,明天上學的時候我跟金小寶說一聲,讓他哥沒事兒的時候過來找你聊聊。你看怎么樣?”新明說道。
  “行,我回頭也找找他。”馬國良點點頭說道。
  “一會兒在我這把作業寫了,我去外面叫幾個菜,吃完飯陪我打兩把拳皇,順便教你幾招。關門以后我送你回家。”說著,馬國良看了看表,便起身離開了游戲廳。
  新華商場外。馬國良走進一間大排檔,此時正在店里忙活的老板見是馬國良,微笑的走上前問道:“還是老樣子嗎?”
  “老樣子。在加一個大雪碧,一會兒打包帶走。”馬國良說道。
  “好嘞,您稍等。”老板說完,便轉身走回廚房。
  馬國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后,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國良,怎么了?”此時電話另一頭的新建文說道。
  “建文。新明在我這,吃完飯我就送他回去。”馬國良說道。
  “恩,新明在你那我就放心了。還有一件事,我聽說新華商場開了間網吧?”此時電話另一頭,新明的父親新建文說道。
  “恩。不過我聽說那間網吧的老板認識咱們?”馬國良問道。
  “恩。我聽金寧鵬說過,這間網吧的老板原來也是部隊上的。聽說是炊事班的。復原以后就去南方做生意,前幾年才回來。我不認識炊事班的人,你有認識的嗎?”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想了想說道:“炊事班的人我就認識大劉和強子,別人就都不太熟了。”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的班長?”新建文問道。
  “難道是任建國?”馬國良突然神色一凜問道。
  “八九不離十!聽金大寶說那間網吧的老板就姓任。”新建文說道。
  “我去!冤家路窄啊!想當初就是他從強子手里把炊事班班長的位置給搶了。強子那會兒沒少找咱們倒苦水,沒想到在這碰見了!”馬國良憤憤的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可別腦子一熱又去找人家的麻煩啊!”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點燃一支香煙說道:“唉!真不是我找茬。當時連長親自定的強子是炊事班班長。那個任建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最后連長愣是把強子給換了。我就是替強子打抱不平。”
  電話那頭傳來新建文的笑聲。“你還替強子打抱不平?要不是你攛掇強子晚上進廚房給你偷饅頭吃,強子也不可能回來時碰見查哨的哨兵,連長也就不可能知道這事。昨天跟強子一塊喝酒的時候,我們還說起這事兒呢。”新建文說道。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馬國良此時被新建文揭了老底,聲音陡然降了八度。“建文,我記得強子復原以后一直在國外做海運生意,什么時候回來的?”馬國良連忙打岔道。
  “前幾天剛回來,一回來就給我打電話,嚷嚷著要喝酒。那段時間我正好在外地出差。昨天中午剛回來,強子就到了。中午我們一塊喝了點酒。”新建文說道。
  “這小子,喝酒也不叫上我!”馬國良笑道。
  就在倆人聊得熱絡時,大排檔的老板拿著打包好的飯菜走了過來。馬國良從兜里掏出錢付了賬,拎著塑料袋便返回了商場。
  “建文,我們先吃飯了,回頭找你喝酒去!”馬國良說道。
  “好,下次記得把你那瓶飛天茅臺拿來,每次都蹭我的酒喝。”新建文笑道。
  “回頭給你買一箱。”馬國良說道。
  “靠譜!就這么定了!”新建文說完,連忙掛了電話。
  “喂...喂。”馬國良剛想收回剛才的話,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郁悶的馬國良只能無奈的攤了攤手。
  回到游戲廳,新明此時正玩著他最喜歡的街機游戲“合金彈頭”。作為這間游戲廳第一個一幣通關此游戲的人。此時新明的身后站著幾個圍觀的小孩,這其中就包括馬寒梅。
  馬國良從角落里搬來一張小桌子,將飯菜從口袋里取出擺在桌子上。
  “吃飯了!”馬國良叫道。
  “等一下,馬上通關了。”滿頭是汗的新明說道。
  馬國良湊到新明身后,看著屏幕上新明操縱的人物在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中穿梭自如。再看屏幕前的新明此時已然滿頭是汗。
  馬國良朝女兒馬寒梅使了個眼色,馬寒梅壞笑著點了點頭,隨后便用手捂住了新明的眼睛。
  “別鬧別鬧,看不見了!”新明慌張的喊道。
  “快去吃飯!”馬寒梅將臉貼在新明耳邊一字一句的說道。隨后,便拿開擋住新明眼睛的手。此時屏幕上的人物終究還是沒能躲過BOSS傾瀉而來的子彈,最終光榮犧牲了。看著屏幕上的投幣倒數計時,新明郁悶的拍了一下機臺上按鈕。
  “我差一點就通關了!”新明郁悶的看著屏幕說道。
  “差那一點就下次再玩,現在趕緊過來吃飯!”馬國良沒好氣的說道。
  “哈哈,兩根雪糕哦!”此時坐在飯桌前的馬寒梅幸災樂禍的沖著新明比劃著兩根手指。
  “這局不算,你搗亂了!”新明憤憤地說到。
  “那我不管,愿賭服輸!”馬寒梅挑眉說道。
  “馬叔!你也不管管你閨女!”新明無奈地說道。
  “以后你管唄?”馬國良笑道。
  “爸!”馬寒梅羞紅著臉叫道。
  馬國良笑了笑,沒再說話。倒上一杯白酒,馬國良拿過一只麻辣小龍蝦吃了起來。
  新明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一根泡椒鳳爪啃了起來。剛才圍觀新明的幾個小孩眼見沒人玩了,也都悻悻的離開了。
  馬寒梅將吃完的鳳爪骨頭放在一旁,用紙擦了擦手說道:“新明,聽說了嗎,下周咱們班要來一個轉校生。”
  新明將啃完的鳳爪放下,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嗯,只知道是個女生,姓任,聽說是從清水街那邊的一所女校轉過來的,我聽班主任羅老師說的,別的就不知道了!”。說完,新明吃了一口羊肉串。隨后趕忙將羊肉串丟在桌上,拿起一旁的飲料,擰開蓋子猛灌一口。
  “馬叔,今天這肉串放了多少辣椒啊,辣死了!”新明問道。
  “那是我的。”馬國良放下酒杯,沒好氣的說道。
  完全不能吃辣椒的新明此時臉紅的就像熟透的蘋果。又喝了幾口飲料。還是不過癮的新明又抓過馬國良茶杯,一口氣將杯子里的茶水喝干。
  “辣死我了!”新明喊道。
  “慢點喝,別嗆到了。”馬寒梅拍了拍新明的后背說道。
  “你爸...這是要謀殺我啊。”新明說道。
  馬國良拿過新明扔在桌子上的肉串,吃了一口覺得還好。于是便將打包回來的一份炒餅推到新明面前。
  “吃口炒餅吧。”馬國良說道。
  新明警惕的看著眼前的炒餅,“這里面不會也有辣椒吧。”新明問道。
  “素炒餅,沒有辣椒。”馬國良說完,壞壞的一笑。
  “那還是算了吧。”說完,新明趕忙又抱起了飲料瓶子。
  馬國良笑了笑說道:“不逗你了,肯定沒有辣椒”
  “真的?”新明問道。
  “騙你是老六!”馬國良保證道。
  聽見這句話,新明才將飲料瓶子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炒餅放在嘴里。再確認真的沒放辣椒后,新明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新來的轉校生是個女生呀!有我漂亮嗎?”馬寒梅問道。
  “沒見過,不知道。”塞了一嘴炒餅的新明含混的說道。
  “清水街是老城區,那邊的女校只有一間,清水四中。聽說那一片挺亂的。”馬寒梅說道。
  一口氣將炒餅全部吃光,新明將筷子放下。喝了一口飲料后,吃飽喝足的新明滿意地說道:“咱們班劉金元就住在清水街那邊。我聽他說過,清水四中在清水街相當出名。因為是寄宿制的女校,聽說學校里連廚師都是女的。每天一放學,學校里的女學生們總是想方設法的溜出來玩。附近的老百姓沒少被這群女流氓嚯嚯。”
  馬寒梅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問道:“聽你的意思,是不是也想被嚯嚯一次呀?”
  自知話多語失的新明趕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就是聽劉金元說的......。”然而沒等新明說完。馬寒梅的手已經擰在了新明的耳朵上。
  “哎呦,別...別,疼。”新明求饒道。
  “知道錯了嗎?”馬寒梅怒道。
  “知道了,知道了。”新明哀求道。
  “知道了還錯!”馬寒梅說著,手上的力氣又加了一分。
  “馬叔,你就不能管管你閨女嗎?”新明向馬國良求助道。
  馬國良放下酒杯,將桌子上的餐盒收進塑料袋里。看著此時被閨女擰的痛不欲生的新明,搖搖頭無奈的說道:“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話多語失,學著點吧!”說完,馬國良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便提著飯盒走出了游戲廳。看著漸漸走遠的馬國良,新明也只好認命。
  十五分鐘后,在答應了無數不合理要求后,馬寒梅才終于松開了手。新明揉著自己的耳朵,委屈的說道:“你也太狠了,都擰腫了。”
  “下次記得想好了再說呦!”奸計得逞的馬寒梅笑道。
  新明無奈的搖了搖頭。站起身取來一塊抹布將桌子擦干凈。馬寒梅此時則回到收銀臺,將課本和作業裝進書包里后。從收銀臺里拿出一整盒游戲幣,便高高興興地跑去玩抓娃娃機了。
  新明將桌子擦干凈后。便走到馬寒梅身邊,從盒子里拿了幾個游戲幣后,轉身便坐在了拳皇的機臺前。
  此時商場頂層的樓梯間里。將手中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后,馬國良走到窗戶前點燃了一支香煙。看著窗外的夜景,馬國良的思緒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時候,馬國良和新建文隸屬空軍某部隊。馬國良當時在修理班,而新建文則在司機班。因為當時部隊里來自新城的兵很少,自己和同為新城的新建文在食堂的一次偶遇后,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臨近退役時,部隊上新建了一個游泳池,準備賺點外快。但缺一個管理員和救生員。一向對機修不怎么感興趣的馬國良很快就找到了連長,用兩條內供中華香煙和一瓶高粱燒酒的代價換來了這個職位。然而讓馬國良沒想到的是,連長的第一人選并不是自己,而是剛從一次意外事故中死里逃生的新建文。
  那段時間,馬國良當兵的地方一直在下雨。早已過飽和的土壤再也無法承受持續的降雨。很多路段都出現了山體垮塌和泥石流。新建文的司機班和機場警衛連的戰士全部被緊急派往事故路段進行搶修。馬國良所在的修理班和炊事班則全力配合一線部隊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連長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連長接起電話,突然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警衛連的戰士報告說一股泥石流將搶修現場的一臺卡車沖下了山坡。司機班的班長帶著幾個戰士冒死下到山坡下營救。鋸開車門后,幾個戰士從卡車的駕駛位上將昏迷不醒的新建文抬了出來。
  連部醫院里,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緊張手術后,搶救室的門才終于打開,連長和幾個戰士趕忙圍了上去,馬國良便在其中。
  “他怎么樣?”連長問道。
  醫生摘下口罩說道:“傷口已經縫合,骨頭沒事,應該是車輛翻滾的時候撞到頭了。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新建文第二天便醒了過來。雖然醫生極力勸說新建文再休息幾日,但執拗的新建文最終還是拒絕了。給傷口換了藥后,新建文便穿好軍裝離開了醫院。
  之后的日子里,馬國良便同新建文一起看護游泳池,馬國良負責收錢,熟悉水性的新建文則負責救護。直到退役。
  退役后,新建文進入鐵路系統工作,而受不了國企刻板制度的馬國良則選擇了下海經商。
  時間回到現在。沉浸在回憶中的馬國良將手中的煙頭熄滅。回到游戲廳里。從收銀臺里拿出一盒游戲幣。馬國良坐在新明身邊,將兩枚游戲幣塞進機臺的投幣口里,倆人便開始了“戰斗”。
  戰斗一開始就陷入了焦灼。倆人手中的搖桿和按鍵此時化作屏幕中人物的拳腳,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幾個回合下來,隨著屏幕上一個大大的“KO”出現,新明郁悶的搓了搓手。
  “服不服!再來一把?”馬國良笑盈盈的問道。
  新明撇了撇嘴,拿起機臺上的游戲幣塞進投幣孔里,馬國良微微一笑表示樂意奉陪。
  然而幾個回合下來,馬國良操縱著同樣的人物,將新明使用的人物一次又一次的打敗。期間馬寒梅因為新明偷拿了她幾枚游戲幣,便使出各種陰招。捂眼睛,撓癢癢肉,撤椅子......。這讓本可以贏幾局的新明十分的郁悶。
  “親愛的顧客,新華商場今日的營業時間即將結束,感謝您的光臨,再見!”隨著商場即將關門的廣播聲響起,心滿意足馬寒梅站在新明身后開心地笑著。完勝的馬國良坐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笑著。只有新明此時郁悶的耷拉著腦袋。
  “今天就到這吧,回家睡覺嘍!”馬國良笑呵呵的說道。
  “唉,不服不行啊。父女倆一起整我!你這拳皇老六的稱號果然不是白叫的。”新明無奈的說道。
  “那沒辦法,挨打要站穩,愿賭要服輸。這幾天我女兒放學的零食,就交給你解決嘍!”馬國良笑道。
  “唉,你真不愧是個老六啊!”新明說道。雖然心里委屈,但面對這父女倆,新明也只能在嘴上過過干癮了。
  “再廢話就把你關在游戲廳里嘍!”馬國良說著,便要拉上游戲廳的卷簾門。一向怕黑的新明趕忙抄起書包跑出了游戲廳。
  拉上游戲廳的卷簾門,三人來到商場外的停車場。馬國良遞給看門大爺一根煙后,晃著車鑰匙朝一輛銀灰色的桑塔納轎車走去。打開車門,新明坐在后排座位上,副駕駛則是馬寒梅的專屬座位。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后,三人便一起離開了新華商場。
  清晨的空氣中還帶著絲絲涼意,陣陣的微風讓鳥兒的鳴叫聽起來都越發順耳。位于新華社區的茴香胡同里,早起上班的人們此時大都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兩個正在下棋的老爺爺此時正坐在樹下的長凳上聚精會神的博弈著。而周圍則是一眾出來遛鳥的大爺們坐在一旁侃著大山。
  早點攤前,一個戴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將一片冒著油花的面皮下進滾燙的油鍋里。一陣油浪翻滾后,一張金黃色的油餅就出鍋了。而另一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女人,在接過買早點的人遞過來的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后,將一份份的早點遞了過去。
  新建文此時端著一口小鍋排在買早點的隊伍中。豆漿油條、油餅豆腐腦、豆汁膠圈、還有小籠包和燒餅夾雞蛋。這些都是新城人早已習慣的早點。聽著油鍋里沸油的噼啪聲。看著攤主忙活的身影。新建文點燃一支香煙。
  “建文,買早點啊!”新建文身后,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說道。
  “呦,三爺!今天怎么自己出來買早點了?”新建文轉頭笑著回應道。
  “嗨,甭提了!我們家那口子這兩天住院了,家里就剩我一人了。她嘴刁,不愛吃醫院的飯。就愛吃這家的糖油餅和豆腐腦。我一會兒買完給她送過去。”三爺說道。
  “沒聽您說過啊?大嫂怎么了?”新建文問道。
  “嗨,老毛病了。前幾天又不行了,上醫院醫生說讓住院觀察幾天。”三爺說道。
  “那您先得著吧!”新建文說著,便將三爺讓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多不好意思啊,你也排半天了。”三爺說道。
  “咱爺倆兒就別客氣了,改天我去醫院看看大嫂去。”新建文說道。
  “得嘞,那多謝了!”三爺說著,做了一個抱拳拱手的動作。
  買好早點,新建文回到位于茴香胡同19的家中。此時新明正在小院一角的水龍頭前洗漱。白背心、平角褲和一雙藍色拖鞋,手中的牙刷在嘴里上下翻飛著。肩膀上還搭著一條印著“新城鐵路局”的毛巾。新建文端著豆腐腦和剛出鍋的油餅走進屋里,陣陣的香氣讓新明手中的牙刷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
  此時廚房里,新明的母親顧曉捷將一塊咸菜放在案板上切碎。一旁則放著剛剛切好的香菜和剛燒好的醬油。新建文將盛放豆腐腦的小鍋放在廚房的操作臺上。從身后的碗櫥里拿出三只小碗。將豆腐腦分裝到三只碗中,撒上咸菜丁和香菜,再將燒好的醬油往碗里一倒,一時間香氣四溢。
  此時新明家對面,睡眼惺忪的馬寒梅一步三晃的從家里走了出來,一條白色睡褲搭配一件粉紅色的小背心,一雙印有卡通圖案的粉紅色拖鞋被馬寒梅的腳按在地上一個勁兒的摩擦。
  “早。”馬寒梅說道。
  “趕快洗漱吧,要不一會兒上學該遲到了!”新明擦干凈臉上的水漬說道。
  馬寒梅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昨天晚上抓娃娃,一個都沒抓到,我爸前幾天又把管理員密碼給改了,還說什么讓我憑實力抓!那夾子那么松,怎么抓啊!郁悶死了。”馬寒梅說道。
  “哈哈,每次你跟班里的女生比賽抓娃娃,你都能贏,原來你作弊啊。”新明笑著說道。
  “少廢話,跟那幾個貨比,不用點手段怎么行。”馬寒梅沒好氣的說道。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后,馬寒梅繼續說道:“晚上回來,我爸媽又為了開網吧的事兒吵了起來。我爸吵不過我媽,就拉著我商量,困死我了!”
  “你爸還在猶豫開網吧的事嗎?”新明問道。
  “我爸倒是很贊同,但我媽......。”說著,馬寒梅做了一個“兇神惡煞”的表情。
  “你媽不同意?”新明問道。
  馬寒梅露出一個很為難的表情,“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他倆意見不統一。我爸說開網吧的話還要在新華商場里面開,一來游戲廳的場地是現成的,把原來的設備賣掉后再進新電腦和其他設備就行了。但我媽說做生意不能斗氣,家里現在的情況雖說還過得去,但既然做生意,也不能賠本賺吆喝。倆人各說各的理,最后吵起來了。”馬寒梅說道。
  “恩,確實是這樣。得好好勸勸馬叔。”新明說道。
  “我勸了,但我爸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說一不二主兒。”馬寒梅郁悶的說道。
  “那也得勸,兩家網吧開在一個商場里,最后的結局只能是兩敗俱傷。”新明說道。
  馬寒梅嘆了口氣說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聽我爸說自從那家網吧開張以來,游戲廳每天的收入直線下降。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還不知道呢。”
  新明點了點頭說道:“這些事兒還是讓大人們去想,吃完飯先去上學吧。”
  “因為昨晚和我爸吵架,我媽早上都沒做飯。”馬寒梅捂著肚子說道。
  新明無奈一笑說道:“就知道你得來蹭飯。”說完,便招呼馬寒梅一起回屋吃飯。馬寒梅嘿嘿一笑,便跟了上去。
  此時馬寒梅的家中,馬國良的妻子周錦繡正在打掃房間,吸塵器的轟鳴聲響徹整間屋子。馬國良此時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手中的香煙此時已燒去大半。倆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都在為昨晚的爭吵心中不悅。
  吃完早飯后,新明和馬寒梅便一起上學去了。顧曉捷在廚房忙著收拾碗筷。新建文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翻看起來。
  顧曉捷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廳沙發前坐下,“建文,你說國良這次是不是太過一意孤行了?”顧曉捷問道。
  新建文放下手中的報紙,想了想說道:“的確,錦繡說得對,做生意不能斗氣,不過那間網吧把游戲廳擠兌的沒生意也是事實。國良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為這事斗氣就太不值得了。”
  “唉,是啊。國良家這些年也是不容易。錦繡在社區醫院當醫生,一個月就是那點死工資,一家子全靠著國良的游戲廳撐著。真不知道國良家以后怎么過了。”顧曉捷說道。
  新建文從茶幾上的香煙盒中取出一直香煙點燃,顧曉捷連忙打開客廳里的吊扇。
  “得勸住國良,轉行開網吧本來就是一個很冒險的辦法,以國良家目前的近況,輸了就什么都沒了。”新建文說道。
  顧曉捷點了點頭,新建文接著說道:“曉捷,你今天得去社區醫院坐診吧?要是碰見錦繡,跟她好好說說。我一會兒給國良打個電話,讓他晚上早點回來,我勸勸他。”
  顧曉捷點了點頭,便拿起包上班去了。
  拿起茶幾上的小茶壺和蒲扇。新建文躺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看著藤架上一串串未成熟的葡萄,幾天以來在工作崗位上的疲憊,此時已被充足的睡眠和小院里綠意盎然的環境徹底一掃而空。新建文輕哼著戲文,享受著難得的清閑。
  咚咚咚!隨著一聲聲沉悶的敲門聲,新建文不情愿的睜開了眼睛。
  “誰啊。”新建文問道。
  “建文!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啦。是我,老任!”此時小院外,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正提著兩瓶茅臺酒站在門口說道。
  “誰?”新建文疑惑的再次問道。
  “任建國。”院外的中年人重復道。
  新建文從躺椅上坐了起來,起身打開院門。只見一身西裝筆挺的任建國一臉笑意的站在面前。
  “禿子,好多年沒見了,最近在哪里發財呀?”新建文問道。
  任建國笑著說道:“老哥,別老叫我外號。去年剛植的頭發,還行吧。”說完,任建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新建文用手摸了摸,突然手臂發力使勁扥了一下,任建國被新建文拽的一個趔趄。
  “建文,你輕點。”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笑了笑說道:“屋里坐吧”,說完,便將任建國讓進小院里。
  “建文,你這小院擺弄的不錯啊!”任建國感嘆道。
  “先進屋吧。”新建文說著,臉色頓時一沉。
  客廳里,新建文給任建國續上一杯茶水,便起身打開了屋里的吊扇。點燃一支香煙,雖然大概知道任建國的來意,但成年人的世界并不像小孩子那般直白。新建文沒有說話,就那么看著此時坐在沙發上的任建國。任建國此時依舊面露微笑,任由新建文上下打量著自己。
  “都說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任老板今天來找我,有何賜教?”新建文問道。
  任建國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輕笑兩聲。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將水杯又輕輕的放回茶幾上。將帶來的兩瓶茅臺酒拿了出來。
  “建文,好多年沒見了。一點禮物,不成敬意。”任建國說道。
  “別!無功不受祿。任老板這是有求于我?”新建文說完,拿起一瓶茅臺酒,饒有興致的看著包裝盒后面的文字。
  任建國尷尬的笑了笑,連忙岔開話題道:“我今天是來給女兒辦轉學手續的,路過這邊,就來你這坐坐。”
  新建文沒有接話,繼續“把玩”著手中的茅臺酒包裝盒。任建國嘴角不由地抽動了幾下。見新建文手中的香煙快要燒完,任建國趕忙從口袋里掏出香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任老板,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啊。”新建文說著,接過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擺了擺手,拒絕了任建國遞過來的打火機。
  “老弟,你要是今天來找我敘舊的,一會兒我炒兩個菜,咱倆好好喝一杯。但你要是來找我當說客的,免開尊口。”新建文說著,點燃了香煙。
  任建國剛想說什么,只見新建文將兩瓶茅臺酒推回到自己面前。隨后便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幾分鐘后,新建文端著兩個涼菜和一小盆煮花生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任建國趕忙拆開一瓶茅臺酒的包裝,找來兩個杯子,擰開瓶蓋,將兩個杯子倒滿。
  “建文,其實今天我來呢,主要是來你這坐坐。之前我一直在南方做生意,近幾年才回來。這么多年新城變化太大了,能找到你家可真是費了不少功夫。來,先喝一個”任建國說完,一口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看著任建國在自己面前打官腔,新建文只是輕輕的笑笑,也學著任建國將杯中酒喝干。
  “建國,你這事兒。辦有點不仗義吧!”新建文將酒杯放下,冷冷的說道。
  任建國拿過酒瓶,再次倒滿一杯酒。沒等新建文說話,便將杯中酒再次一飲而盡。
  “建文,我要說這網吧我就是給國良開的,你信嗎?”任建國將酒杯放下說道。
  新建文沒有說話。任建國將酒杯放下:“建文,你剛才也說了,咱們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你覺得我任建國能干出這種事兒嗎?”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依舊沒有說話,笑著的搖了搖頭。拿過一個紙杯,給任建國倒了一杯茶水。
  任建國擺了擺手,松開脖子上的領帶,將西裝脫下來扔到沙發上,又將襯衫的扣子解開,露出自己的“將軍肚”。
  “建文,我說的都是心里話。我知道,當年因為強子提班長的事兒,國良一直覺得是我從中作梗,強子才沒能提成班長。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每次回來,我都會去游戲廳找他,但每次他都避而不見。”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將空酒瓶放在一旁。看著眼前已有醉意的任建國,新建文深深地嘆了口氣。
  “建文,其實我開這個網吧,就是為了搶到先機。這幾年隨著互聯網的興起,新城各處的大小網吧遍地開花,新華商場算得上是咱們這里最繁華的地段,網吧開在這里,每天的客流量十分可觀。我剛才也說了,這間網吧就是給國良開的。現如今游戲廳早就已經過時了,國良的游戲廳鋪的那么大,轉型困難。在這么下去,早晚得賠的什么都不剩。”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喝了口茶,想了想問道:“照你的意思,你想讓國良給你打工?”
  任建國笑了笑說道:“我的好哥哥,讓國良給我打工?他不打我就謝天謝地了。”
  新建文沒有說話,疑惑的看著任建國。
  “我是這么想的,網吧我先開起來,國良要是愿意的話,就先跟著我一塊干。等網吧的生意走上正軌以后,我打算把國良的游戲廳租下來改建成臺球廳,屆時我就把網吧全部轉贈給國良,以后大家一起賺錢。所以......。”任建國說道。
  其實新建文心里明白。這件事從一開始,這個“壞人”,注定是要自己來當的。雖然心里很清楚任建國到底在打什么算盤,但眼下的形勢,任建國的提議倒也算是一條不錯的出路。新建文笑了笑,拍了拍任建國的肩膀,笑著問道:“老弟,這些年到處都找不到你,過得還好嗎?”
  任建國拿起一顆煮花生,撥開外殼,將兩粒花生米扔進嘴里。
  “復原后,我在父母家里住了幾個月,就去南方做生意了。后來經人介紹,我認識了我妻子趙媛,談了幾個月的戀愛,我們就結婚了,婚后趙媛給我生了個女兒,叫任圖圖。”任建國說道。
  新建文點了點頭,任建國繼續說道:“本來想一直在南方待下去的。但這幾年南方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思來想去,我最后還是決定帶著老婆孩子回新城發展了。”任建國說道。
  “現在在哪里落腳?”新建文問道。
  “清水街那邊買了一套兩居室,最起碼得有個窩兒。”任建國說道。
  “閨女多大了?”新建文問道。
  “今年13了,上初一。本來我媳婦的意思是初中畢業以后再說。但那邊的清水四中各方面都太差了。我擔心女兒在那里早晚也會被帶壞。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托人找關系,想把女兒送到新城一中上學。托了不少關系,今天總算把這事給辦下來了。”任建國說道。
  聽著任建國的訴說,新建文想起了一段京劇唱詞: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相逢開口笑,過后不思量。
  臨近中午時,午休的顧曉捷拎著飯盒走了進來。此時喝的面紅耳赤新建文趕忙起身向任建國介紹。一旁赤膊上身的任建國趕忙抓起西裝披在身上。
  “是戰友啊,歡迎歡迎。”顧曉捷伸出手說道。
  “嫂子好,嫂子好。”任建國連忙尷尬的回應道。
  顧曉捷看著桌上的酒瓶,臉色頓時一沉。瞪了新建文一眼后,轉怒為喜的顧曉捷笑著說道:“你們先聊,我再去炒兩個菜。”說完,顧曉捷便拿起圍裙走進廚房。
  軍人之間的情誼有時候很奇怪,前一秒兩個人還露胳膊挽袖子,摔酒瓶子罵街。然而下一秒,卻又能互相摟著肩膀唱起那首共同的歌。這就是軍人的情誼,一種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友情。用新建文的話來說,這就是兄弟。
  正午的太陽十分毒辣,熾熱的陽光烘烤著每一寸土地,新城一中初一三班的教室里,熱的快要“融化”的新明此時癱軟的趴在桌上。一旁的則馬寒梅高興地吃著手中的冰淇淋。粉嫩的小嘴一邊吃一邊還不忘時刻提醒一旁的新明:“你還欠我一個冰淇淋哦!愿賭服輸嘛!嘿嘿!”
  “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新明無奈的說道。
  馬寒梅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知道就好,放學以后,學校門口小賣部見,敢不去以后就不讓你進游戲廳,哼!”馬寒梅說完,心滿意足的起身去隔壁班找同學聊天去了。
  “唉,命苦啊!”新明喃喃自語道。
  馬寒梅走后,一旁的金小寶湊過來問道:“咱們的明少爺今天這是怎么了?”。
  “唉,一言難盡啊!”新明說完,便把昨晚在游戲廳里的事兒跟金小寶講了一遍。
  金小寶聽完,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認命吧,你在馬叔的游戲廳里想贏他,難!咱茴香胡同里誰不知道馬叔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他女兒馬寒梅在咱們班那都是橫著走的。誰惹了她,以后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咱們學校的學生哪個不是馬叔游戲廳里的常客。不過......。”
  “不過什么?”新明問道。
  金小寶邪魅一笑說道:“你如今栽在她手里,那個母老虎晚上會不會對你大刑伺候啊?”。
  “滾滾滾!我說你腦子里就不能有點別的東西呀,齷齪!”新明瞪了一眼金小寶說道。
  “誰是母老虎啊?”此時吃完冰淇淋的馬寒梅站在教室門口,一雙杏眼憤怒的瞪著對面的金小寶。自知理虧的金小寶剛想逃走,卻被新明一把揪住。馬寒梅走到金小寶面前怒道:“金小寶,皮癢了是吧!我先大刑伺候伺候你唄?”
  “沒毛病,放學都去小賣部,冰淇淋管夠,金小寶請客!”如釋重負的新明趕忙附和道。
  “別啊!你們小兩口吵架斗嘴能不能別拉上我啊。冰淇淋管夠?把我賣了也不值那么多啊!”金小寶哀求道。
  “姐妹們,金小寶說咱們班的女生都是母老虎!大伙兒說說,咱們怎么收拾他。”馬寒梅沖著全班大喊道。
  “掐他!擰他!拉出去斃了!告老師去!......!”班里的女生們紛紛起哄道。
  班里的男生一看金小寶被馬寒梅針對,也紛紛起哄道:“請客喝汽水!請客打游戲!......”。
  聽著全班同學的應援,馬寒梅得意的看著此時已經哭笑不得的金小寶
  “沒辦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金小寶,你是想讓班里的同學們代表月亮消滅你呢?還是乖乖破財免災?”馬寒梅說道。
  “那你還是代表月亮消滅我吧!”一向摳門的金小寶無奈的說道。
  馬寒梅剛想動手,下午的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所有人趕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做好。馬寒梅指著金小寶剛想說什么,班主任羅愛華便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一位長頭發的女學生,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這個女學生的身上。有品頭論足的,也有的交頭接耳。
  走到講臺前,羅愛華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學們,今天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她的名字叫任圖圖,大家歡迎。”
  班級里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但這其中并不包括女生。
  “下面,請新同學做自我介紹。”羅愛華說道。
  “大家好,我叫任圖圖,今后還請大家多多關照。”任圖圖說道。
  “你的座位在新明前面,快去做好,我們準備上課了。”羅愛華說道。
  走到座位前,任圖圖微笑著朝新明點了點頭。此時雙眼發直的新明連忙會意的還禮。然而新明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馬寒梅此時妒火中燒的眼神。
  整整一個下午,馬寒梅完全無心上課。這個面容清秀的女生讓馬寒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女人的第六感已經讓馬寒梅在心中給這個新來的女轉校生貼上了“狐貍精”的標簽。但在新明面前,自己又不能表現的太過激烈。于是,在這種內心的掙扎中,度過了下午難熬的兩節語文課。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羅愛華收拾好教案離開了教室。怒氣沖沖的馬寒梅走到新明面前。新明剛想解釋,馬寒梅故技重施,擰著新明的耳朵便將他拖出了教室。身后立馬傳來全班同學的哄笑聲。
  “馬寒梅吃醋嘍!”一個男生笑道。
  “新明你個渣男!”一個女生罵道。
  任圖圖不明就里的看著眾人,金小寶湊上前來說道:“這倆從小一起長大,又在一個學校上學。懂了沒?”
  如夢方醒的任圖圖點了點頭,“我說那個女生為什么一下午總瞪我呢,原來是這樣。她叫什么?”任圖圖問道。
  “馬寒梅,她爸在新華商場開游戲廳的”金小寶說道。
  任圖圖聞聽此言,頓時一凜。“她是馬國良的女兒嗎?”任圖圖問道。
  金小寶點了點頭,疑惑地看著任圖圖。任圖圖沒再說話,拿起書包便追了出去。金小寶見事情不對,也連忙跟了上去。
  跑出教學樓,任圖圖終于在操場的看臺上找到兩人,此時馬寒梅坐在新明身邊,小嘴兒厥得老高。一旁的新明則捂著耳朵呲牙咧嘴。任圖圖走到馬寒梅身邊。剛想坐下,只聽馬寒梅突然大喊道:“讓你坐下了嗎!滾!”
  被馬寒梅突如其來的一吼,不知所措的任圖圖臉色一白。呆呆的站在原地。
  “狐貍精,剛來就勾搭男人!”不解恨的馬寒梅繼續罵道。
  任圖圖不想再解釋什么,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馬家人怎么都這樣,你爸不聽勸,你也不聽勸。”
  馬寒梅聞聽此言頓時愣住了,一旁的新明也愣住了,就連隨后趕來的金小寶也是一愣。
  任圖圖站起身,向后退了幾步說道:“我就是新華商場那家新開的網吧老板的女兒。我父親任建國,是網吧的老板。”說完,任圖圖便轉身離開了看臺。只留下呆立當場的眾人。
  夏日的黃昏,殘陽如血。此時茴香胡同19號的小院里。酒足飯飽的新建文此時正同任建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聊天。剛從菜市場回來的顧曉捷拎著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和一個西瓜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的功夫,顧曉捷便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了出來。
  “建國,快吃點西瓜,解解酒!”顧曉捷說道。
  “嫂子,快別忙活了,一塊吃吧!”任建國連忙說道。
  “你們吃吧,我先去做晚飯了,新明他們一會兒就回來了。”顧曉捷說著,轉身又走回廚房。
  “哎呦,壞了!光顧著喝酒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任建國一拍腦門說道。
  “怎么了?”新建文連忙問道。
  任建國看了看表說道:“閨女今天剛轉學到新城一中,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媳婦還囑咐我晚上放學的時候去學校接她一趟。我差點給忘了。”說著,任建國便起身準備離開。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跟你一塊去吧,我家那小子也在那上學。”新建文說道。
  “你倆就一塊去吧,記得回來吃晚飯!”此時正在廚房里的顧曉捷說道。新建文應了一聲,便拿上衣服同任建國一起走出了家門。
  小院里,任建國擰開水管洗了洗臉。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下了半瓶。
  三十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停在了新城一中門口。走下車子,任建國趕忙看了看手表。
  “還好趕上了”任建國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說道。
  此時新城一中的門口早已擠滿了前來接孩子放學的家長。校門口的保安努力維持著秩序,汗水此時早已打濕了他的制服。家長們或坐或站,手中的扇子賣力的扇著。但在這燥熱的天氣下,無論怎么扇,終究也是徒勞。
  新建文一見這么多人,便拉著任建國躲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里,新建文買了兩瓶汽水,將一瓶汽水遞給任建國。
  “喝點涼的,解解暑。”新建文說道。
  任建國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幾口,先前的酒意也消散大半。“建文,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喝汽水是什么時候嗎?”任建國說道。
  “當然了,那時候炊事班每次采買汽水,國良總是找理由跟班長請假。每次打掃時,國良的床鋪底下總能翻到一兩個空的汽水瓶。”新建文說道。
  “我說呢,每次強子和大劉采買回來,汽水箱子里總會少幾個瓶汽水。原來都被國良那小子給貪污了。”任建國笑著說道。
  新建文笑著點了點頭,曾經的過往此時如電影般從眼前閃過。一點一滴都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隨著學校放學的鈴聲響起,早已按耐不住的家長一股腦的堵在校門口。任憑校門口的保安喊破嗓子也無濟于事。隨著學校大門開啟,學生們一股腦的沖出學校,在人群中尋找著自己的家長。新建文和任建國沒打算湊這個熱鬧,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隨著人群漸漸散去。一個身影閑庭信步從學校里走了出來。
  見自己的女兒出來,任建國趕忙迎了上去。將女兒的書包接過來,任建國連忙問道:“閨女,今天在學校里怎么樣?和同學相處的好嗎?”
  “不怎么樣!我碰見馬國良的女兒了。”任圖圖嘆了口氣說道。
  “馬國良的女兒?”任建國驚訝的問道。
  “恩,她好像對我有點誤會。”任圖圖說道。
  “具體怎么回事兒?”任建國趕忙問道。
  “也沒什么,她可能是有點吃醋了。”任圖圖無所謂的說道。
  “吃醋了?”任建國疑惑地問道。
  “估計是我們家新明又傻呵呵的跟你閨女打招呼了吧。”一旁的新建文搭話道。
  “叔叔好。”任圖圖說道。
  “你好。”新建文笑著回應道。
  “叔叔怎么知道的?”任圖圖問道。
  “因為我是他爸唄,知子莫若父嘛!”新建文笑呵呵的說道。
  正在幾人聊天的時候,新明和金小寶追著此時早已怒不可遏的馬寒梅從學校里走了出來。新建文見新明出來,便朝新明揮了揮手。
  “爸,你怎么來了?”新明見父親來學校接自己,略顯驚訝的問道。
  看著此時杏眼圓睜的馬寒梅,新建文清了清嗓子說道:“新明同學,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沒?”
  新明會意的點了點頭,新建文接著說道:“那還不趕緊哄哄人家?”
  “新明,都長這么大啦。”任建國笑著說道。
  “叔叔好。”新明說完,疑惑地看向一旁的父親。
  “這是你任叔叔,我的戰友。”新建文說道。
  任建國又轉頭看向一旁的馬寒梅說道:“你就是馬國良的女兒,馬寒梅吧?”
  馬寒梅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目光冰冷的瞪著任建國。新明見狀趕忙打圓場道:“都別在這站著了,先回家吃飯吧!”說完,便伸手去拉馬寒梅。
  “還吃飯?沒餓死就算不錯了!跟我爸那沒討著好臉色,又跑到這里來想辦法啦。有意思嗎!”馬寒梅憤怒的吼道。
  任建國的臉色一沉,新建文趕忙上前打圓場道:“寒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
  “做都做了,還有什么不能說的?”馬寒梅說著,朝任圖圖輕蔑一笑,接著說道:“老的搶我爸的生意,小的搶我男朋友。你們家還真是有意思哈!以前土匪出身吧!”
  “寒梅,越說越不像話了!趕緊回家。”新建文怒道。隨即打算去拉馬寒梅的胳膊。馬寒梅一把甩開,走到任建國面前,用手指著任建國說道:“山水有相逢!姓任的,咱們走著瞧!”說完,馬寒梅便轉身離開!
  “你干嘛去!”新明喊道。
  “你少管我,吃你的飯去!”馬寒梅說完,便轉身跑了。
  “爸,任叔叔。你們先回去,我去追她!”新明說著,便追了上去。
  “這孩子,太不懂事兒了!”新建文怒道。
  任建國拍了拍新建文的肩膀,笑著搖了搖頭,“寒梅可能是誤會我了,算了,咱們先回去。”說著,任建國朝女兒使了個眼色。任圖圖會意的也追了過去。
  “誰家的孩子都是護著自己的父母的,換了是我,我女兒還未見得能向國良的閨女這樣呢。”任建國遞給新建文一支香煙說道。
  新建文接過香煙點燃,嘆了口氣說道:“唉,國良這人就是脾氣大,還認死理。生個女兒跟他一個樣子!”
  任建國笑了笑說道:“你也真是的,跟個小孩子置什么氣?國良的游戲廳生意不好,他閨女跟著著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唉,這爺倆。”新建文苦笑道。
  “咱們之間的事兒,別影響到孩子。一會兒我先回網吧一趟,找國良把這事兒說了,你先給嫂子打個電話報平安,咱們一會兒商場門口碰頭。”任建國說完,便攔下一輛出租車離開了
  送走任建國后,新建文走進小賣部里,用小賣部里的公用電話給家里打電話報了平安。隨后又給馬國良打了一個電話。
  “喂,國良。你閨女回去了嗎?”新建文問道。
  “必須的,這會兒正跟你兒子在游戲廳里練習河東獅吼呢。”此時躲在商場樓梯間里的馬國良說道。
  “任建國今天來找過我了。”新建文說道。
  “嗯,我料到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找你來當說客吧。”馬國良說道。
  “什么都瞞不過你,一會見面聊吧。”新建文說道。
  “好。”馬國良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隨著夜幕降臨,此時新華商場門口。新建文,馬國良和任建國三人坐在商場門口的石頭臺階上。得知全部事情經過的馬國良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淡淡一笑,掐滅了手中的煙頭。
  “國良,你再想想。”任建國說道。
  馬國良將空空如也的煙盒揉成一團扔掉,任建國趕忙掏出香煙遞了過去。看著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馬國良似乎想到了什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任建國,算盤打的夠精明的。”接過任建國遞過來的香煙,馬國良叼在嘴上說道。沒等任建國解釋,馬國良繼續說道:“等網吧的生意走上正軌?你當我馬國良是傻子嗎!網吧你開了,錢你賺完了,最后把爛攤子甩給我!你當我是什么?擦屁股紙啊!”
  “不是,國良你聽我解釋。”任建國趕忙說道。
  “還解釋什么啊,沒戲!”馬國良粗暴的打斷了任建國的話。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旁的新建文拉住了他。
  “建國,國良的顧慮沒有錯。這事兒我看咱們還是改天再議吧”說完,新建文便拉著馬國良離開了。任建國輕嘆一口氣,便也回了網吧。
  游戲廳門外的樓梯間里,馬國良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打火機,點燃叼在嘴上的香煙。
  “你打算怎么辦?”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嘆了口氣說道:“唉,說真的,我這個游戲廳關門,那是遲早的事兒!就算沒有網吧的事兒,我本來也想著找個機會把游戲廳盤出去。往后找個工作,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的。可誰曾想半路殺出個任建國來。”
  新建文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任建國這次是吃定你了,但就這么僵持下去,最后你還是得關門。不如咱們先探探任建國的誠意?”
  馬國良想了想,會意的點了點頭,“論兄弟還得是咱倆,想一塊去了!”說完,馬國良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倆人會意一笑后便返回了游戲廳。
  此時游戲廳里,憤怒到極點的馬寒梅把氣全都撒在了新明身上。高分貝的吼聲以及力道十足的粉拳把新明折磨的苦不堪言。此時游戲廳里本就不多的客人在馬寒梅的怒吼聲中全部掃興離開。馬國良和新建文回到游戲廳時,只見新明已經被馬寒梅逼到角落里,馬寒梅手里舉著馬國良平時喝水用的搪瓷茶杯。
  “哎呦,我的小祖宗!”馬國良說著趕忙從馬寒梅手里搶過茶杯。隨后趕忙將新明攙扶起來。將茶杯護在手里說道:“我就剩這么一個茶杯了,你再給摔壞了,我以后用什么喝水啊!”
  怒不可遏的馬寒梅見茶杯被奪,又順手抄起一把椅子,作勢就要朝新明頭上砸去。馬國良一把將椅子搶了過來,怒吼道:“有完沒完啦!”
  馬寒梅頓時一愣,淚水隨即奔涌而出。馬國良將椅子和茶杯放好,一把將女兒擁入懷中,用手輕輕的拍著女兒的后背。
  “爸知道,你舍不得這間游戲廳。”馬國良說道。
  此時早已泣不成聲的馬寒梅點了點頭。
  “女兒不舍得,爸也不舍得。但是沒辦法,再這么僵持下去,咱們家以后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馬國良說道。
  馬寒梅抹了一把眼淚問道:“爸,他搶了咱們家的生意,你不恨他嗎?”
  馬國良笑了笑,抬頭看著天花板。良久,馬國良才說道:“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么?”馬寒梅問道。
  馬國良接過新建文遞過來的一張面巾紙,輕輕地擦拭著馬寒梅臉上的眼淚。想說什么,卻又忍住了。
  “相信爸爸嗎?”馬國良問道。
  馬寒梅點了點頭。
  “明天去和任圖圖道個歉,這件事情爸爸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的。”馬國良說道。
  “和她道歉?憑什么!”馬寒梅不服氣的說道。
  “人家第一天來上學,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人家一頓臉色,我聽說你當著任圖圖的面,還把她爸給訓了一頓?你這公主脾氣,小心日后新明不要你呦!”馬國良笑著說道。
  “他敢!”馬寒梅怒道。然而當馬寒梅發現話鋒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見馬國良拉著新建文的手,故意提高聲音說道:“建文,看來我家閨女的事兒以后就得勞煩你和新明了。我這個閨女啊,脾氣隨她媽,心直口快,脾氣還大。但是心地善良,貌美如花!這點上還是比較隨我的。多包涵,多包涵!”馬國良說著,扭過頭看了馬寒梅一眼。
  新建文努力的憋著笑,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說道:“哎呀,我看著事兒有點懸吶。就你閨女這脾氣,以后倆人真在一塊,我兒子比較吃虧呀!你看看給我兒子打的,剛才要不是你攔著,茶杯都敢往腦袋上招呼啊!難道家庭暴力要從娃娃抓起了嗎?”
  馬國良愧疚的一笑說道:“你放心,今兒晚上回家我就收拾她,包你滿意。”
  “意思意思就得了,打殘廢了我家可不管養哦!”新建文說道。說完,倆人便一齊看向此時早已哭笑不得的馬寒梅。
  此時的馬寒梅臉紅得如同熟透的蘋果。一旁的新明趕忙湊到馬寒梅身前,看著新明微紅的臉,害羞的馬寒梅一頭便扎進了新明的懷中。
  晚些時候,眾人便一起離開了游戲廳。在聽完了馬國良的敘述后,雖然還是有些不情不愿,馬寒梅還是鄭重其事的向任建國和任圖圖道了歉。任建國笑著拍了拍馬寒梅的肩膀表示事情都過去了。眾人寒暄了一陣后,馬國良便帶領眾人離開了商場。
  回家的路上,折騰了一晚上的馬寒梅和新明很快便靠在一起睡著了,馬國良開著車。一旁的新建文則看著車窗外的點點燈火。此時車載廣播里播放著一首節奏舒緩的歌曲。伴隨著后排座位上新明和馬寒梅輕輕的鼾聲,就連新建文的眼皮也不由得重了起來。
  馬國良將車窗打開一條縫,點燃一支香煙。看著后視鏡里熟睡的二人,馬國良不由得苦笑一聲。
  “放心吧,任建國再精明,但咱們也不是傻子,這事兒還有的談。”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點了點頭說道:“嗯,這件事兒我還要再考慮考慮。有一點任建國沒說錯,網吧這塊咱們都不懂。就算把網吧接過來,首先運營維護的人選就是問題,咱們身邊沒人懂網絡,從外面招人的話我確實不放心。”
  “我聽說金寧鵬的大兒子金大寶現在就在那間網吧里上班,咱們可以把他留下來。”新建文說道。
  馬國良搖了搖頭說道:“大寶頂多也就是過來打打工,前陣子聽金寧鵬說,大寶最近一直在四處投簡歷。我不可能讓他兒子就一直窩在這間小網吧里,一輩子就當個網管的。他一個網絡工程師,在我這那真是糟踐了。”
  新建文點了點頭,“是啊,但眼下游戲廳的事兒你打算怎么辦?”新建文問道。
  馬國良將煙頭扔出窗外,“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游戲廳雖然生意不如以前,但還不至于直接關門。即便我明天就把游戲廳關了,賣掉設備的錢加上這些年的積蓄,也還沒到讓一家人餓肚子的地步。”馬國良說道。
  “前幾天我們單位行李寄存處的老王退休了,他的兩個徒弟接班了。那邊現在缺人,我回頭幫你問問?”新建文說道。
  “老王都退休了?時間過得真快。”馬國良笑著說道。
  “是啊,老王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沒了他的管束,他那倆徒弟估計得反天了。”新建文說道。
  “那倆小兔崽子,還真不知道馬王爺長幾只眼了!回頭我收拾他們!”馬國良說道。
  “這么說你打算回歸家庭了?”新建文得意一笑問道。
  自知又被新建文用話套進去的馬國良一臉黑線的看著新建文,“你就這點不好,老拿話套我。”馬國良郁悶的說道。
  新建文得意的笑了笑,“孩子們都這么大了,你也該回歸家庭了。實在不行就算了。踏實找個工作,有時間多陪陪媳婦孩子不好嗎?”新建文說道。
  “唉,誰說不是呢。”馬國良嘆了口氣說道:“但咱們都是男人,這輩子有個女人心甘情愿的跟著自己,還給咱生孩子,就算不能給她們娘倆最好的,我也還是想盡我所能的給她們更好的生活。”
  新建文沒有說話。看著眼前正在開車的馬國良,新建文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他們這一代人,從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到青年時的沖動熱血。如今父母早已不在,自己的兩鬢上也添了不少的銀絲。看著孩子們一天一天的長大,生活的瑣碎就如曾經成長的煩惱一般,時而快樂,時而痛苦,時而惆悵,時而溫情。就像一杯摻著黃土的水,只要你有耐心,它早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回到家中,馬國良將還在熟睡的馬寒梅抱進她的臥室里。輕輕的關上房門。妻子周錦繡此時端著一盤西瓜從廚房走了進來,用手指了指女兒的臥室,馬國良點了點頭。周錦繡將果盤輕輕的放在茶幾上,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我聽說咱家閨女今天在學校門口把任建國教訓了一頓?”周錦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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