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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了?

十七日早上,我吃了早飯就去白河灣新區上早自習。我一邊走,一邊想,今天該給這些“孫子”(許多是孫子輩)講一個什么故事,才能激起他們的興趣呢。我是教最后一屆了,并沒有把分數看作是第一要要素,上課時就發揮了我的“長處”:“旁征博引”,東拉西扯,上下五千年,縱橫幾萬里,古今中外,校內校外,等等,似乎要把我所一生所學全交給他們。課堂上時常都是笑聲不斷,嘻嘻哈哈,嘩嘩啦啦,拉拉雜雜,我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沒有抓住“重點”“難點”,課還是我行我素,教的“淋漓酣暢”。結果,半期考試下來,也還沒有“落第”。我于是對我的這種“教法”充滿了“自信”。這些“孫子”們也非常懂事,學習語文積極性也非常高,他們似乎看出,我雖然是“爺爺老師”,可與他們卻沒有多少“隔閡”,仍然可以交流,我也在他們身上看到“青春”與“活力”。看著他們,我就似乎看到了四五十年前的我。心里便充滿了幸福的感覺。所以,每天早上都是準時起床,準時來到學校,準時走進教室。看到那一張張稚嫩的臉,我就知道他們是幾十年后中國的棱闊。
  可今天早上給他們講什么呢?我還在腦子里“搜索”有關“答案”。我已經轉過山嘴了,遠遠地望見了那幢香港援建的教學大樓。可遠遠望去,大樓上還沒有燈光。這也難怪,我時常都來得比較早,只要我一走進大樓就會開燈的。人老了記憶力就不行了,時常想不出最佳的答案。我一邊聽著我有節奏的沙沙的腳步聲,一邊繼續思考著。突然,一霎靈光出現了,那就是“詩人”們時常所吹噓的“靈感”來了,我終于想到了今天講課的最佳的“開場白”。我心里涌起一股只有少年才有的激動,我知道:我還沒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我還想與這些娃娃們度過我一生教學生涯的最后時光。當我百齡之時,我一定會記起這段 美好的時光:是孩子們給了快樂,還是我給了孩子們快樂?
  天上的幾顆亮晶晶的星星還在閃爍,她們像一枚枚銀子那樣點綴在晨曦布滿的天幕上。她們不僅照亮我前行的道路,也指引著我向那邊的教學樓走去。那幢巍峨的教學樓,猶如一艘巨大的航母,等待我們去駕駛,去航行。我們每一天都在知識的大海上航行,我帶領著我的娃娃們領略大海風光,娃娃們也在大海上不辭辛勞地學習著。大海里有珊瑚,也有驚濤駭浪。有翱翔的海鷗,也有兇悍的鯊魚。有暴風驟雨,也有飄渺的海島。他們一邊捕撈著營養分豐富而鮮美的“魚兒”,一邊沐浴著和煦的朝陽,海風吹亮他們的生氣勃勃的瞳孔,也潤紅了他們鮮嫩的雙頰。
  當我走進教學樓大門時,樓里仍然沒有燈光?怪哉,這是怎么回事?難道今天不是星期三嗎?我拿出手機查看日歷。對呀,手機日歷上正顯示是:星期三,十七日。難道這是我的幻覺?我和我的同事們從來不敢遲到,遲到會扣錢的。扣錢,這對于我們以教書為職業的人老說是不可想象的。領導批評且可以不管,就是扣我一元錢,我也覺得十分心痛。我們需要錢的地方很多,房貸,車貸,購停車位,交停車費,出門的公交費,雙親的養老費,同學同事親戚舅子老表紅白喜事的份子錢,等等,不一而足。即使像這樣快要退休的人,錢包時常都是“癟的”,何況那些“青年們”呢?
  黑洞洞的大門口忽然跳進來一個人影。我嚇了一跳。忙問:什么人。是我,老劉。是老劉熟悉的聲音。保安。你咋個又來這么早?習慣了,老了睡不著嘛。你不是一樣么?就是!可今天你實在不該來!不該來?我懵圈了。領導們要打考勤,非常準點。不來就會扣錢的!我回答老劉道。老劉笑嘻嘻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今天你來早來遲領導可不管你了!我道,難道我成了連玉皇大帝也管不著的“弼馬溫”?我平時嘴上可以當一下“亂蹦的齊天大圣”,但在實際工作中我還是老老實實“拱土”的豬八戒。
  老劉又笑嘻嘻地說,實話告訴你,剛才Z校長已經來過,屁股后面還跟著一大群穿著防護服的人。什么事?那么緊張?啊,你還不知道啊?!初三年級學生在昨天的例行核酸中查出了幾例“陽性”。啊,我后脊背一陣發涼,我昨天還在初三教學樓里“逛過”呢。我——我——。我打著顫聲應和著老劉。
  這時,曙光比先前亮了許多,甚至能看見那山尖上高聳的寶塔。它也叫靈云塔,大約有一百米高,矗立在巍峨的小盤龍山上。夜里,它全身的燈光閃爍,五彩繽紛,就是在幾十公里遠的地方也能看見。它全身璀璨的燈光給它披上了無數的珍珠衣裳,飄飄裊裊,猶如一位仙子,讓人神往。它是整個盤龍山的“洛神”,乍陰乍陽,吸引了無數眼球。此時,寶塔仍在我頭頂上方閃爍著。借著寶塔飛來的微弱燈光,我連忙拿出手機,翻出我昨天的“核酸報告”:陰性。我心里咯噔一下才算舒了口氣。
  我這才明白我一個人站在這幢仍黑魆魆的教學樓面前的原因。
  我又翻了翻年級群,其實,昨晚年級領導就發了通知,只是我早已行進在夢鄉了。
  老劉說,縣防疫指揮部規定:你們不準出!!也不準進!!
  這就是說,我就這樣懵懂地被“封了”。
  我與外界隔斷聯系。
  可我是剛賣了舊房而新房還沒法住進去才搬進學校的,什么準備都沒有,吃的,穿的,煮的,蓋的。即使是襪子也只有那么一雙。
  這可怎么辦?
  妻子說,學校食堂吃,手去飯來,吃完就走,何不樂哉?
  可我想吃縣城北門上香噴噴的老面饅頭和玉米饅頭。我想與老劉商量。平時我們關系很不錯,可以說稱得上“哥們”了。
  我出去買一個饅頭就回來,可以嗎?我對老劉說。
  不行,你是要打翻我的飯碗嗎?防疫指揮部和學校領導三令五申要我們執行“防疫規定”,連一只蒼蠅蚊子都不讓飛進,也不讓飛出。你是個大活人,難道有隱身法,領導的眼睛就是雪亮的“天眼”,看到了,我怎么交代?!
  我說,老劉,我曾經給你買過好煙,喝過好酒呢,難道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老劉板著臉說,兄弟,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妻子走過來拉著我說,算了吧,你再想吃也得忍著,等疫情過了再吃也不行。
  我就是這個缺點,想吃的東西就是要吃了才心安。
  而那些在校外的“同學朋友親戚同事熟人哥們兄弟同院隔房”竟一個人也沒有問我吃沒有?吃的好嗎?有沒有吃的?電話微信靜悄悄的,好似一潭死水。
  我頓時感到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孤獨的人。我猶如掉進了萬丈深的枯井,想爬也爬不出來。
  我試著在學生群里發了一條信息,想問問有沒有家住在附近的學生,求他們給我買一個饅頭。
  哪知信息一發,就立刻得到了許多家長的關注。住得遠的家長紛紛要給我送東西來。我連忙回絕,這當然是不行的。我最后選擇了一位就近的家長,讓他給我買來。可這位家長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竟買來了兩盒鮮牛奶,兩袋大拇指面包,還有小吃等。過了不久,一位家長竟然給我送來豬頭肉。哈哈,今天可把我美死了,新冠讓我絕望,家長們卻給我希望。
  我當然要付款,都被兩位家長謝絕了。尤其是那位女家長,騎著摩托車一溜煙“跑了”。連背影都沒能看清。我心里涌起了陣陣感激的浪潮。
  憑窗而望,南部縣城朦朧在冬季的薄霧之中,街道房屋猶如在仙境中一樣。遠處的文筆塔高高聳立,在云霧里影影綽綽,不由得讓我記起了曾在它腳下休閑的時光。薄霧里也許還藏著“新冠敵特”分子,它在鬼鬼祟祟地窺視著我們,它無時無刻不想找我們的麻煩,用它的毒汁毒害我們的肌體,毒害我們的精神,毒害我們的經濟,我們的人民,我們的同胞,我們的父兄,我們的子女,但我們絕不讓你跨出半步,我們每人身邊都畫上了定海神針——孫悟空金箍棒畫的金光閃閃的圈兒。只要你一來,你就會像白骨精一樣被猛烈“電擊”。你就會成為齏粉,成為飄揚的空氣,成為人類痛恨的虛無。那時,我可以自豪地說:新冠,雜毛!你被“隔離”了!
  2022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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