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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狐

1
  紅葉滿山,煙雨迷蒙。
  紅葉與煙雨融合在一起,給世間編織了一個胭脂色的夢。
  楓葉染紅了地,染紅了天,也染紅了女孩的臉。
  男孩撐著傘,挽著女孩的手,穿過楓林,走進一間不大的房子里。
  房間西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房間西北角落的音響里,緩緩地放著陳瑞的成名曲《白狐》——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獨。
  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
  燈火闌珊處可有人看見我跳舞
  ……
  女孩看了男孩一眼,笑了,隨即掙開男孩的手,竟隨著音樂的律動跳起舞來。
  女孩一襲白裝,更顯舞姿靈動優美、超凡脫俗,就像“狐仙”下凡,來到了人世間,也來到了男孩的生命里。
  男孩看著女孩飄逸如仙的舞姿,陶醉了。
  整個房子里彌漫著溫馨而甜蜜的氣息。然而,聽著《白狐》那凄美動人的歌聲,男孩心中又徒增些許無奈和憂傷。
  男孩把生日蠟燭插在蛋糕上。
  女孩的臉仍緋紅,額頭上卻有了汗珠。
  男孩說,累了,歇會吧。
  女孩停下舞步,來到男孩面前,說,該為你點生日蠟燭了。
  說完,女孩笑著,將生日蠟燭點燃。燭光閃動,映著女孩的身姿,更顯嫵媚動人。
  男孩看著女孩迷人的笑,問,你真的是修行千年的白狐嗎?
  女孩笑得更甜更美,柔柔的說,對啊,我不但修行了千年,而且還等了你一千年呢。
  聽了女孩的話,男孩有些感動,輕輕吻了一下女孩的額頭,靜靜地看著女孩。
  男孩若有所思,鼻子一酸,眼淚差點落下來。
  男孩發現女孩的眼睛就像一對黑葡萄,水靈靈的,令人垂涎欲滴。他覺得女孩黑黑的眸子是一座寶藏,里面有他一生開采不完的財富,更有著他一生數不清的秘密……
  2
  煙雨更密更濃。
  紅葉在空中飄舞著,聆聽《白狐》悱惻纏綿的歌聲——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里誰又種下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愛的毒
  ……
  男孩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許了一個愿。
  女孩也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地許了一個心愿。
  心愿許完了。
  女孩睜開眼睛,看見男孩正想吹滅生日蠟燭,便也近前,要與男孩一起。
  男孩卻不經意間推了女孩一下,女孩就像秋風中一片楓葉,更像一顆枯干的稻草,開始搖晃起來。
  男孩的心似被針扎了一下,心疼地趕緊將女孩扶住,并示意她坐下。
  可是,女孩并沒有坐下,卻一下子依偎在男孩的懷里。
  男孩便把女孩摟在懷里,并憋足了一口氣,向那些燭光吹去……
  一個人的嘴不但能吃飯、喝水、說話,還能會吹風的。然而,這吹向燭光的風卻已變成男孩無聲的哭泣。
  風過。
  燭光大都被吹滅,只剩一束可憐的燭光仍搖曳著。
  這支未滅的蠟燭似一棵稻草,一棵救命的稻草。
  男孩對女孩說,最后這支你為我吹吧。
  女孩緊緊抓住男孩的手,笑著點了點頭。
  男孩撫摸著女孩長長的秀發,說,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棵救命的稻草,你就是我的那一棵。
  女孩仍笑著,沒有說話,眼里卻已含著晶瑩的淚花,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吹向那束燭光。
  風過,最后一束燭光被吹滅了。
  蠟炬不再流淚。
  男孩望著尚冒著一縷細細青煙的蠟燭,眼淚再也忍不住,淌在臉頰上。
  女孩的淚水也打濕了男孩的胸膛。
  3
  楓葉更濃更紅。
  男孩已覺跌進了一個胭脂色的夢。
  女孩也已將萬種柔情,融入了歌聲——
  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
  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
  男孩切了一塊蛋糕,放到女孩面前,說,答應我,明年還要為我過生日。
  嗯,肯定的,明年我還要陪你去看“天湖”呢。
  太好了,明年我們一定一塊兒去看“天湖”。不過,你告訴我,你剛才許的是什么心愿。
  女孩俏皮地一笑,說,不告訴你,你先說你許了什么愿。
  我許的愿是,祝愿我的“白狐仙子”越來越美麗、越來越年輕,一定照顧好自己,永遠好好的,永遠與我在一起。
  嗯,我聽你的,我會永遠好好的,永遠與你在一起。
  我許的愿告訴你了,你也應該告訴我,你許下的是什么心愿了。
  女孩仍俏皮地笑著,說,還不能告訴你,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到什么時候告訴我呢?
  親愛的,到應該告訴你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的。
  說完這話,女孩莞爾一笑,不再說話。
  這時,男孩卻發現一滴晶瑩的淚,滴在了蛋糕上。
  男孩覺得這滴淚就像一顆澄澈透明的晨露,滴在了自己的心里。
  男孩沉默了。
  女孩吃了一口蛋糕,含淚笑著對男孩說,這蛋糕又甜又香呢,你也快點吃吧。
  男孩便吃了一口蛋糕,問,你真的喜歡叫你“白狐”嗎?
  當然喜歡!我喜歡白狐的純凈、靈動,更喜歡白狐的善良、柔情,我也喜歡《白狐》這首歌,每天都會唱呢。
  我也愛聽,那你以后天天唱給我聽吧。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使勁點了下頭,臉上卻已掛滿了淚珠。
  但,不一會兒,女孩止住淚水,說,親愛的傻瓜,小女子還沒說祝你生日快樂呢!
  男孩沒說話,只是給女孩又切了一塊蛋糕。
  女孩接著說,給你過生日,你要多吃點才行,還有,本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咱倆都不許再哭鼻子!
  說完這話,女孩竟坦然地笑了——
  這一笑,在男孩的眼里恰如佛祖那拈花一笑,有著太多的啟迪和哲思,更蘊含著無盡的人生哲理與真諦。
  就是這一笑,不知讓男孩辛酸痛楚了多少年;就是這一笑,不知讓男孩在悄無聲息的夜里,哭泣了多少回;就是這一笑,不知讓男孩在孤獨寂寞的角落里,吟唱了多少遍那首傷感委婉、令人動容的《白狐》……
  4
  第二天,手術室外。
  男孩的腦門上掛著一層汗水,時刻在準備與淚水賽跑。
  男孩在心里一直默誦著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并在心里不停地祈禱上天保佑他的“白狐”。
  男孩想,他這樣不停地默誦《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可以感動上天,最起碼能讓他的“白狐”再在這個世界上呆上三天——
  雖然三天時間太短,不可能一起去“天湖”,但是最起碼可以陪她多說說話,為她做點好吃的……
  親愛的,你答應過我的,一定要好好的啊!
  老天爺保佑吧。
  男孩在心里不停地祈禱,忽地又想起,最后那束搖曳的生日燭光。但,不一會兒,他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掏了出來。
  汗水終究沒有跑過淚水。
  女孩走了。
  男孩在恨自己,為什么剛才默念那《假如給我三天光明》,而不默念《向天再借五百年》呢?!如果默念《向天再借五百年》的話,他的“白狐”也許不會這么快走了。
  可是,現實就是現實,人生是沒有如果的。
  男孩終于明白人的歸宿不是天堂,而是大地,如人的淚水一樣,最終會落在地上,被大地所吸吮。
  5
  女孩躺在潔白的床單上。
  她的眼睛已瞇成一條細細的縫,就像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安祥地睡下了。
  可是,她的右手一直舒展著,并指向西北方向。
  醫生也感覺很驚奇,說,她的手一直這樣。
  男孩哽咽了,把手輕輕地放在女孩舒展的手心里,并在心里默默對女孩說,親愛的“白狐”,你一路走好,雖然你我不在一個世界了,但我也一定會讓你陪我去看“天湖”的。
  男孩明白,女孩所指的是天湖所在的方向。
  果然,女孩的手竟奇跡般輕輕地合攏了。
  女孩就這樣走了。
  男孩也覺得生命中的那顆“救命稻草”已經丟了。
  沒有人不哭泣。
  雖然沒有人愿意隨意地哭泣,但是造物主竟讓“哭泣”這個動作來表達一個人內心的悲傷與痛苦,人類又有什么辦法呢?!
  女孩就這樣離開了。
  她離開得干干凈凈,男孩卻感覺自己生活在這個叫做“人世間”的空間里,已如飄零的浮萍。
  男孩正沉浸在無比的悲慟中,扭頭卻發現醫生從床頭拿出一封信來。
  醫生對男孩說,做手術之前,患者叮囑,如果她離開了,一定要親手把信轉交給你。
  男孩只覺得頭“嗡”的一聲,腦海里卻浮現出,過生日時女孩的那“拈花一笑”……
  6
  親愛的,只要你看到這封信,就說明我已經離你而去了。
  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后,總有一個摯愛的女人,可是,此生我不能做你背后的那個女人了。
  然而,無論怎么樣,你在我心目中永遠是一個“成功的男人”,即使我到了天上,我也會“終生不嫁”,并永遠把我最美好的祝愿送給你。因此,我走之后,你千萬不要為了“追求成功”而被生活弄昏了頭。
  我的摯愛,就做個平凡人吧,千萬不要感嘆哀怨命運的坎坷、人生的滄桑,我只求你好好地平安、平凡地活著。
  你陪伴了我這么久,我已經知足了。沒有你這么悉心的照顧,我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醫生說我能堅持這三年,就已經是一個奇跡。
  因此,雖然我走得匆忙了些,但我走的那一刻是開心的。
  親愛的,你過生日時,不是問我許的什么愿嗎?看了這些,你就應該明白了。
  親愛的,看到這里,你也許流淚了,但是,請你一定要抹去淚水。如果你總是哭鼻子,我會不安的。你千萬要堅強,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親愛的,我答應你,即使在天上,我也會聽你的話,好好的照顧自己。好了,不說了,就讓我最后再為你唱一曲《白狐》吧——
  能不能讓我再為你跳一支舞,
  我還是千百年前愛你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來朝朝暮暮,
  來生來世還是你的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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