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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

年過花甲的梁善焱,一直喜歡安定、安靜,不管做多大的事,做多難的事,做多好的事,他都不愿張揚,更不想驚動更多的人。可是,最近老梁的健康,拉響了一次嚴重警報,真可謂劫后重生。
  
  一
  這天上午十點多,剛從生死線上掠過幾個時辰的老梁,正想好好休息一會兒,可手機里又顯示了妻子方媛的一條微信:“善焱,現在感覺還好吧?干嘛呢?嗨!我一上班,事情就是多!沒辦法喲,呵呵!”
  “哈哈,我剛接受完一次公開的批判大會呢!”老梁一句簡短的回復,讓方媛頓感一頭霧水:“怎么啦?批判大會?誰在批判你?批判啥?我現在太忙,請留言說說清楚,忙完我就看!切切!!”
  去年初,方媛六十周歲一到,就辦了退休手續,本當可以回家孝敬老母、陪陪先生、含飴弄孫、享受天倫,可她是當地醫療一線的資深專家,醫院領導再三挽留,加之她又酷愛自己的所學專業,時至今日,方媛還在沒日沒夜地上班,還在不計名利、竭盡所能地為廣大產婦效力。
  方媛是個凡事都很認真的人,老梁深知妻子非常關心自己,也只好硬著頭皮,把剛才接受“批判大會”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相告于妻。
  前一天晚上,老梁在家突發重度眩暈癥,后經妻兒與親家帶他到醫院急診“搶救”,好在幾個小時就基本恢復了平靜。這次有驚無險的劫后重生,老梁本來篤定是不想驚動老母親和兄弟姐妹們的,哪知偏偏不湊巧,當天中午他已經與老大姐說定,第二天上午就回鄉下老家,與老大姐換班去陪老母親的。
  老梁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但遇上這樣的特殊情況,他又不得不與老大姐及時稟明實情。同時,他又非常顧忌老母親擔驚受怕,還特別提醒了老大姐,請她暫時千萬不對老祖宗吐露此情。
  可是,第二天一早,老大姐還是將善焱突發眩暈癥的險情告訴了老母親,并且很快又在兄弟姐妹微信群里提了一下。
  
  二
  一石激起千層浪,手足情深愛波涌!
  先是老大姐打來視頻電話,梁老太愛子心切,心急如焚地搶過手機,向兒子問長問短、說這說那、怨愛有加。善焱是個大孝子,雖然當時的身體還有點虛弱,但他始終陪著笑臉,逐一地向老母親回報昨晚從發病、急診到救治、解危的詳細經過,還再三再四地拜托,請求老母親放一萬個心!
  接著,善焱又在兄弟姐妹微信群里發現,一趟家住大江南北的哥姐弟妹,無不在第一時間,或用語音,或用文字,都在對關心詢問責怪著自己。生怕兄弟姐妹們過于擔心,善焱隨即在群里說:“雖然我這次眩暈發作有點突然,但很快就恢復常態了,我已回到家里,現在感覺很好,懇請大家不必過于擔心!”
  二哥離老家一百多里,算是比較靠近,他的反應最敏捷,首先在群里語音說:善焱先在家安心休養,請老大姐再留老家一天,明天中午我就趕回家中陪老母親;遠在江南的大哥、二姐、四弟和老妹,紛紛詢問:善焱再發眩暈到底是啥情況?為啥又會發作?
  很快,同胞微信群里,又是一番激烈的議論,對善焱的生活習性,大家普遍不以為然,各自提了許多要求,態度很堅決,口氣很嚴肅。有的問:你這次發眩暈癥,到底是第幾次啦?有的說:你要知道,事不過三,可不能再當兒戲了!有的問:你的退休金又不比別人少,為啥總是舍不得吃,為啥總是那么節省呢?有的說:你也六十多歲了,回一趟老家,有三十多里地,老是騎個自行車,就不能買臺電動車、就不能省點勁嗎?
  面對公開的“批判大會”,對于當下之人,恐十之八九,都是自我為中心,都自以為是,都我對你錯。對于身外其他人,哪怕是多年夫妻,哪怕是至親家人,也是很難聽進逆耳之言的。活了六十多歲,難道我還不知道如何吃喝拉撒?難道我還不知道騎車有利強身健體?難道我還不知道身體健康的極端重要?
  可是,此時的梁善焱,并不是這么想的,他沒有一丁點的怒怨之情!
  他微笑著閱讀、開心地聆聽著兄弟姐妹們的每一條諍言。他感到一母同懷的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的關懷備至,感人暖心的話語,好像都是一劑劑苦口良藥呀!
  善焱怎么都不會忘記,打小至今,自家兄妹,就很孝順父母。老父逝世十年來,更是將年逾九秩的老母親,當成各個小家的寶中寶。老母親要住老家老屋,九年多時間,老人家身邊,沒有一天沒有子女在陪伴。
  幾十年來,梁家兄妹之間,更是一直相互關心,從不計較錢物與心力付出的多少。善焱是個樂觀開朗的人,他更諳“六十耳順”的古訓之道,同胞有的說法,雖非全合實情,但拳拳之心,殷殷之情,日月可鑒!每個人都希望先后步入老年門檻的手足們,個個都是身體健康,家家都有生活幸福。
  
  三
  善焱的長兄,正巧比他大一輪,早已年逾古稀。在這個大家庭中,大哥始終都有大哥的樣子,半個多世紀來,長兄謹守孝悌大道,從未改過初心。這次老大哥對善焱的關心,也不同其他兄妹,他沒有在群里“公開”地直抒胸臆,而是單獨與弟弟私下聊天。長兄發來的文字,足有千言之多,大意如次:
  今天細聽、細看了“手足”群里的信息,感覺三弟還得高度重視自己的身體。眩暈癥雖說不是疑難雜癥,屬常見多發病,但據說你這次還相當嚴重,可不能掉以輕心啊!為兄的想法是:
  第一,要積極求醫問藥。當務之急是要找出病因,追根溯源,盡量弄清引起癥狀的來龍去脈,以便對癥下藥。你大嫂得知你的情況,也很著急,讓我叫你最好來省城大醫院。我這里可以請到相關專家,幫你提出綜合、系統的診療方案,把問題徹底搞清,切勿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不當一回事了。第二,要培養良好的生活習慣。必須戒煙限酒,飲食上要以清淡為主,少脂肪,多蛋白,每天要吃蔬菜、水果。第三,每日都要適量運動,更要注意休息,尤其是睡好子午覺……
  長兄的叮囑,善焱更是視若珍寶,逐字逐句,連看三遍。沉思良久,他給大哥回復道:
  實在沒想到,這次小弟我的身體,還要讓長兄長嫂如此操心、如此牽掛。回望這次突發眩暈癥,確實兇險,非常厲害,與以往比,還有三個大不同:
  一是持續時間長。以前發作多次,但每次眩暈只有數分鐘,難受一小時,隨后就能恢復如常了;而這一次從頭到尾,歷時將近四個小時。
  二是急治才恢復。以往發作,不醫不藥,時間一到,活蹦亂跳;而這一次,如果不是及時急診救治,如果沒有家人精心照料,那么后果就難說了。
  三是血壓變化大。平生六十多年,每次血壓測量,一直都在80~120標準區間;可是這次急診前在家里測量,血壓竟驟升至110~180!我想發作到急診過程中,我所發生的嚴重癥狀,應該與血壓突然奇高有著極大的關系。
  過了一會,善焱又向長兄稟告:從眩暈癥發作,到救治恢復,我還經歷了平生以來的四個“第一次”:
  第一次動彈不得,連親家公聞訊來家看望,我竟然無法起身去為他開門;第一次無法行走,必須在親人攙扶下,我才頭重腳輕地下樓上車趕去急診;第一次來到醫院急診科,還見到“搶救室”三字;第一次享受著兒子推著醫院的專用輪椅,才可以流動各科室查治……
  有鑒于此,今后我會高度重視自己健康的,務請哥嫂寬心放心。最近幾天照顧老母親的事宜,我已請二哥大姐先后代勞,我想集中時間精力,約請當地中西醫專家,專題學習研究眩暈等癥的一般機理與常識。這次我的癥狀與癥結,應該有自己獨特個性,警報在耳,多因一果。首先我要反思過往,自己深挖病根,即使要去大醫院,也能心中有數,診治起來,也會事半功倍……務請兄長理解見諒!
  
  四
  是日傍晚,方媛下班到家后,善焱給妻子慢慢敘述了白天自己與家人們互動的詳情,他倆一起,還就此次病因,進行著深入探源。
  老梁說,我發眩暈的主因,還在長期睡眠質量太差。簡言之:入睡時,難入眠,七事八事常來襲;睡眠淺,起夜多,一有動靜就醒來;丑卯時,睡意弱,想再睡會真不易!
  為了睡好覺,善焱也一直在想辦法。十年前,是靠定時“聽”電視來催眠;這些年,則依賴聽手機慢慢入睡。睡眠難、睡眠少、睡眠淺,可謂一果多因。
  第一,習性傳母未傳父。梁老爺子一輩子都有個大福氣,就是只要想睡,定是倒頭就睡;而老母親則不然,夜里常常一會兒睡,一會兒醒,如果家里有點事,一定輾轉反側,甚至一夜難眠。善焱的睡覺習性,傳母不傳父,一有大點的事,半夜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第二,爭氣考學落病根。善焱讀小學中學,正處開門辦學、開卷考試時期。叔兄對他的影響頗深,少年立志,要“跳農門”。幾番復讀“填腹空”,數載冬夏半夜起;倔強雖有天酬道,卻留難眠落病根!
  第三,從政苦拼理想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十年縣府文秘工作,從不怨人叫苦累,語不驚人死不休,不畏爬格活遭罪。原來他是一頭烏絲,沒過幾年,稀里嘩啦,就找不到原貌了。黑發——掉發——花發——禿發——假發,他差點兒就跑了個遍,好在心里一直沒虛榮,不然必受半輩子戴假發的洋罪!
  善焱的生活習慣,可謂喜憂參半。讓人“喜”的,是他一直堅持:飯菜不過飽,素多葷腥少;每天吃水果,喝茶忘不了;早起午小憩,每日萬步跑;體重正相宜,從未有“三高”。
  讓人“憂”的,是他惡習未除根。罪魁禍首是抽煙,退職退休后,雖然一再降量,但至今仍未與煙草決絕;愛恨交加是飲酒。善焱酒量,天生就小,可二十五年前,到醫院體檢,發現他是“心動過緩”、心率奇低。醫生建議說:每日喝點酒,提高心速。故至今他的喝酒,雖一直適量,但似乎也成“癮”了……
  
  五
  這些天,老梁與妻子談論的話題,總是三句不離眩暈防止。善焱想起了發小蘇文可。文可醫學院畢業后,在縣中醫院一干就是四十年,早已成為德高望重的老院長了。
  善焱一個電話過去,蘇院長親自請來本院知名專家秦主任,第一時間在專家門診室,為他精心診斷。問診病者如云,診室門庭若市。十多分鐘,望聞問切,諸多事項,一樣不少。
  臨別時,秦主任對老梁說:閣下滿足了吧,六十多歲的人,能檢出這樣的指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秦主任還為他開了一個療程十六味的中藥,并由中醫院煎藥機房,統一煎成十六袋藥液,帶回家放入冰箱,分早晚溫熱后各服一袋。
  為感謝親朋好友的熱切關懷,日前老梁將數日來孜孜以求的學行問診的心得,初擬了一個防治眩暈的套餐,主基調是:中西醫藥結合、動靜飲食兼修。內含包括五條:
  第一,不背精神大包袱,以健者陽光心態,積極勇敢應對。第二,隨身備用急救西藥,以防萬一眩暈再發。第三,堅持服用一段時間中藥,以求部分消彌病根。第四,學習掌握有關穴位按摩手法,以及時緩解眩暈偶發而能自救。第五,以決絕的毅力戰勝自我,盡快革除生活中的不良習慣。
  萬萬沒想到,蘇院長看后,很快給善焱回了這么幾條金句:
  梁氏套餐可行,貴在長久堅持!
  不論中醫西藥,皆治身體層面;
  天性本具陽光,心中長守土德;
  秉性決不怨人,永得長壽健康!
  (壬寅年十月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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