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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追捕


  一
  兩個從縣城走出去打工的年輕人,不約而同回來了。
  陳矮子在南方某發達城市經過十幾年的打拼,建立了自己的工廠,積累了上千萬資本。近兩年生意不好做,各項成本卻不斷大幅攀高,他有意往三四線城市走。應縣政府招商引資部門邀請,他自駕車回來洽談投資業務。座駕是他特意為這次洽談更新的行頭,剛剛買回來的奔馳S500。
  王黑皮在省城打工,先在建筑工地打拼,積累一點資金后,夫妻二人開了一家小型超市,生活勉強過得去。這兩年卻越發艱難了。由于親戚離世,他自駕車回來奔喪。座駕是他日常跑業務運送貨物的小面包車。
  兩個年齡相仿的老鄉,過去的生活卻沒有交集,當然更無冤無仇。這次兩個人同一天到達縣城,同一時間到達高速出口,面包車在前,交費后慢慢起步。奔馳車在后,繳費后,一腳油門,忽地從面包車后面竄出來,一溜煙跑到前面去了。這一超車讓王黑皮很不爽,“牛逼個啥?暴發戶!”他記住了車型和車牌,那是奔馳、外地牌照。
  無巧不成書。就在今天他還將遇到這輛奔馳S500。
  
  二
  王黑皮按照風俗,跟隨大隊伍一路跪跪起起,送逝者骨灰到公墓。然后來到酒店參加喪宴。喪宴規模很大,足足有三十多桌。人群進去后亂糟糟、鬧轟轟,但很快就各安其位平靜了下來。大家事先都被主人根據輩分大小親疏遠近安排好坐席。王黑皮安排到第二十桌。他徑直找到第二十桌坐下,一會兒坐滿了,其中有三個熟人。大家互相寒暄,說明了親戚關系,自然地嗑瓜子聊天起來。大事正事辦完了,大家都比較放松,趕上酒席,一般盡興地喝一頓。但今天王黑皮不能行。他站起身,抱拳致歉,說明自己以茶代酒,飯后要開車趕回省城。不是太熟悉,大家也不勉強。論酒量,王黑皮能喝一斤白酒。要在過去,這種宴席場合,他最活躍。無奈這兩年生意不好做,沒有賺到錢。在一切以誰有錢誰成功為標準的大環境下,沒有賺到錢自覺矮人三分。這次回老家當天就返回,主要還是因為沒有賺到錢。要是生意好,他完全可以在老家待一天兩天,喝喝酒串串門啥的。但那樣安排的話,又要增加一筆不小的開支。上門總不能空著手,提兩瓶酒,兩箱牛奶,就得四五百元。這對本就捉襟見肘的王黑皮來說,更是雪上加霜。但酒席上不喝酒,話題自然就不太多。看著別人喝的熱火朝天,自己插不上話,王黑皮有點悶悶不樂。
  請君試看筵中酒,杯杯只敬有錢人。很快,他所在這桌就形成了一個中心,大家紛紛給坐王黑皮對面的張哥敬酒。張哥一幅成功者派頭,氣勢不凡的模樣。王黑皮雖然悶悶不樂,但江湖規矩還是懂的,他端起茶杯,一位一位敬酒。喝酒有來有往,杯杯有意。席上其他人也回敬王黑皮。其中張哥端起酒杯敬酒說,“剛才敬酒,你喝一口,我喝了一杯。現在我敬酒,我喝一杯,你不會還喝一口吧?這樣吧,你喝一整杯茶。”王黑皮陪著笑臉說:“張哥,你隨意,咱們都隨意。改天我不開車,陪你好好喝一頓。”沒成想這句話說出毛病了。“開車有什么了不起,奔馳還是寶馬?”王黑皮自尊心被刺了一下,但他并不自卑,仍然陪著笑臉說,“不是什么好車,就一面包車。”對方哈哈大笑起來,“面包車也拿來說,我還以為奔馳寶馬呢!來,喝一杯!面包車放一邊。”要在過去,王黑皮肯定不服輸,兩人一定要斗酒,非得把對方喝趴下為止。但今天他真的要開車,不能斗酒。為避免節外生枝,他主動陪著笑臉說,“好!我喝一整杯茶。”說完咕咚一口氣喝完一整杯茶。事情算是平息了,可是王黑皮的心情再難平靜。
  王黑皮不爽,吃了一會酒席,借故離開了。他回到自己家,打開門窗通通風。然后瞇著眼休息會,但腦海里總回蕩著“我還以為奔馳寶馬呢”的嘲笑聲,翻來覆去也沒睡著。天擦黑的時候,他站起來關好門窗,準備出發回省城。當他啟動時,一輛掛外地牌照的奔馳S500戛然停在他面包車前面。
  一下午都在為“我還以為奔馳寶馬呢”耿耿于懷,早晨也被奔馳咯吱了一下。這時看到奔馳車,他無名火升騰起來。他拿起車上的小鐵錘,四下張望沒有人,徑直下車走到奔馳車旁,咣當一錘砸碎了左側門玻璃。看見副駕駛座上有兩條中華煙,就順手拿走,然后麻溜地返回車上,啟動走人。前后也就一分來鐘。他像出了一口惡氣似的舒坦,哼著小曲,一口氣開回省城。然后每天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裝貨卸貨,繼續著日常生活。
  
  三
  這輛奔馳車車主不是別人,正是陳矮子。當時他從縣委大院談判回來,到酒店跟幾個朋友吃飯。擔心沒有停車位,看見面包車前有一個空位,靈機一動把車停路邊了。他一邊喝酒一邊繪聲繪色講述著今天會見縣委書記的情況。“我跟他們說總投資達到五千萬元,一下子就把他們吸引住了。其實我哪里有那么多錢。我手里大概只有四五百萬,貸款加上縣里的獎勵湊起來,有千把萬吧,其他都用機器設備充,他們也不懂,這叫四兩撥千斤。”朋友應聲道:你小子挺會玩!來祝你成功!將來發達不要忘了我們呀!這晚,陳矮子像個得勝還朝的大將軍,志得意滿,喝的挺高興。
  等他出來后,發現自家車被砸了,氣得七竅生煙。
  他想都沒想,直接撥通了縣委書記的電話。他有這個底氣。他是招商引資回來,今天縣委書記剛剛見他,雙方談兩個多小時。書記表示,家鄉歡迎陳總回來投資,全縣各級各部門都要為他投資建廠做好服務保障工作。現在連基本的財產安全都沒有保障,還怎么堅定投資的信心?所以他的電話打的理直氣壯。
  縣委書記接到電話,聽明白前因后果,馬上道歉,并保證要將案犯抓捕歸案,給陳矮子一個交待。
  掛了電話,縣委書記馬上將公安局長叫到辦公室。本來他可以電話指示的。但鄭重起見,還是請公安局長到辦公室,當面部署任務。縣委書記先講了一通大道理,為企業家做好服務是營商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縣里要能引來金鳳凰,必須搞好營商環境。營商環境是一項龐大的系統工程,需要各部門密切協作,牢固樹立為企業服務的意識。但首先要有一個安全的安定的環境。黑惡勢力絕對不允許存在!偷盜搶劫也不允許發生!
  公安局長進來半天,還沒有搞清楚縣委書記找他來所為何事,但已經預感到出了點事情。于是,嚴肅地表態:請書記放心,我們掃黑除惡絕不手軟,打擊偷盜搶劫絕不手軟。書記這才把發生在陳矮子身上的事情說出來。
  公安局長估摸著陳矮子的財產損失不大,試探地問,書記您的意思是?因為他知道,這類偷盜案件,涉案金額不大,但破獲起來難度大,社會教育意義也并不突出。對那些財產損失不大的偷竊事件,往往是做個筆錄,登記一下,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他想試探的是,書記是否動真格的要去徹查。書記突然大聲說道:剛才說了半天,都白說啦?要上升到營商環境的高度對待這次偷盜事件。
  公安局長明白該怎么做了。馬上回去就成立了專案組,挑選王小軍擔任專案組長。
  
  四
  王小軍,三十歲出頭,年初剛剛提拔的刑偵一組組長,近幾年在破獲入室盜竊案方面成果頗豐。他中等身材,為人低調,不聲不響,干事有鉆勁,有韌性。有個兒子兩歲多點。平時只要沒有案情,一下班他就興沖沖趕回家,抱兒子逗兒子玩。
  這是他履新以來,獨立處理的第一個案子。他想,一定要干得漂亮點,不負局長的栽培。局長下達任務時,特意說了,縣委書記說三天破案,他爭取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在縣委書記那里立下軍令狀了,一個星期破案。這個期限對王小軍來說還是壓力山大。他馬上帶著組里兩個同事開始忙碌起來。走訪調查是否有目擊者,調取錄像、查看現場,分析作案時間等,很快王黑皮的那輛面包車浮出水面。
  但那是省城牌照,不在本地。于是他們奔赴省城。通過當地交通管理部門,查詢車的情況,再查詢人的情況。費盡周折,終于查到王黑皮的身份證、電話等信息資料,已經是第四天了。王小軍興奮地撥打查到的電話號碼,卻被告知“你呼叫的號碼已停機。”
  偌大省城,王黑皮又在哪里呢?這可難不倒王小軍。他通過身份證信息,查王黑皮的親戚朋友,通過問詢,得知王黑皮在省城某區開超市,平時他開著面包車進貨,也到處送貨。
  王小軍決定在超市附近蹲點,等待王黑皮的出現。果不其然,在第七天早晨,那輛面包車出現了。王小軍沖上去招停了面包車,說明了來意,想跟他了解點情況,方便的話上車說話。就這樣王小軍上了王黑皮的面包車。王黑皮著急進貨,根本沒有想到老家警察因為砸車的事情找到省城來了。那件事他壓根兒就忘記了。路上,問到砸車事情,王小軍要求路邊停車,詳細說清楚當天情況。王黑皮不干,兩個人就互相拉扯,爭奪方向盤起來。車子在馬路上扭來扭去,雙方都沒有注意到前面一條水溝,要立即轉彎,危急時刻,他們都跳車了。王黑皮跳車成功,受輕傷;王小軍卻被車體扣壓,不幸身亡。
  
  五
  公安局長立下軍令狀的第七天,砸車盜竊兩條中華煙的小偷王黑皮抓住了。
  王黑皮后悔極了,當時怎么就賭氣要砸那輛奔馳呢?當時怎么就沒聽王警官的話停車呢?當時怎么就......
  王小軍家里亂成一團,妻子哭成淚人,小兒子呆呆地望著媽媽。瞬間家里的頂梁柱到了,他們成了孤兒寡母......
  公安局長向縣委書記匯報了查案的大致經過,以及王小軍犧牲的情況。縣委書記頹然地放下電話。
  公安局長把自己悶在辦公室,想著善后事宜的處理。
  陳矮子接到縣委書記的電話,“陳總,砸你車子的人抓到了”,然后電話掛斷了。過了好幾天,他才聽說為了破他的這個案子,一名警察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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