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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

沒有關云長的青龍偃月刀,卻削過萬千頭顱;沒有張三豐的玄妙太極拳,卻被大家稱之為師父,他的刀只比手指長一點,他的功夫也僅局限于頭顱。稱他為“刀客”不知是否有過,但他卻確實天天揮灑著刀片,而且有過手削萬千頭顱的業績,也許可以稱之為“刀客”——一名地地道道的剃頭匠。
  既然大家稱他為師父,我也跟著喊師父。師父的店鋪只有四五平米寬,一張舊式破高凳、一張老式舊長桌、一把黑剪刀、一把黑梳子再加上一塊長花鏡和一只洋臉盆、一根灰色洗臉帕,這就是師父日日操練的武器。
  這些陳舊武器在師父日積月累的辛勤操練下,早就烙上了歲月的痕跡。盡管如此,師父的生意卻很火爆,不說趕集日客人絡繹不絕,就連平時也是門庭若市,師父常常自豪的說:
  “這片山的客人都被我壟斷了!”
  壟斷了一片山?我是多么羨慕師父火爆的生意。
  師父的店鋪是我的定點理發處,每次我去師父處理發,他都十分熱情。在我的記憶中,師父的店鋪里,夏天時風扇沒有停頓過,冬天時炭火沒有熄滅過。
  師父很喜歡和我聊天,很喜歡和我講述他以前的故事。
  原來師父以前有九個兄妹,他排行老五,在那個饑寒交迫的年代里,排在中間的往往會被嫌棄。所以師父從小遭到排擠,缺衣少食,面黃肌瘦。曾被父母賣過三次卻沒有賣出去,原因是買主嫌棄師父太瘦小、太骯臟。
  三次倒賣沒有成功,換來的是更多的嫌棄。師父為了生存,到處砍竹子、抓竹鼠、抓野兔以及偷東西等等,想盡一切辦法生存下去。
  當然在那個年代里,偷東西被抓住了是十分危險的事。師父說,有一次他去偷玉米,不料被人發現了,于是他拼命的往家里跑,跑到家里,看到家里的地窖,一下子就跳了下去,崴了腳不說,玉米地的主人還不停的往里面扔石頭,父母見狀卻沒有阻攔。
  兒時不平凡的經歷鑄就了師父倔傲不遜的性格,師父一邊想辦法生存下去,一邊更想著怎樣改變命運。于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師父碰到了他的師父。
  師父用他砍竹子、抓竹鼠換來的錢,交了學費,自己卻忍饑挨餓,每天靠偷東西過日子。說到這里,師父更加自豪的說道:
  “當時,我們師兄弟四人跟著師父學藝,我學得最快,理得最好,師父最喜歡我。”
  看著師父那自豪的摸樣,我的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師父的手藝確實精湛,那流利的動作是方圓十里的所有理發師父不可比擬的。所以師父自出師以來,就廣受大眾好評,特別是在他自己的辛勤操練下,手藝愈發精湛,名聲愈發顯赫。
  師父不光生意越來越好,人也越來越謙和,他的店鋪也就成了我和同學們常去之地。
  初中時,流行一種發型叫做“碎發”,后腦勺稀松的掉幾根,和謝霆鋒、王杰之類的發型有些相似。
  師父很會理這種發型,我和同學們隔三差五就會去師父處修剪。師父很了解我們這群青春叛逆者的心態,所以會充分尊重我們的意見,能把我們的頭顱打扮得十分時髦。每次修剪完總是十分滿意,甚至還覺得自己玉樹臨風。
  特別是有一次,我剛剛理完發就看到最心儀的女同學——娟兒從店鋪面前經過。我滿懷信心的吹了一聲口哨,娟兒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飛速跑開。
  身邊的男同學都哈哈大笑起來,我得意地撓了撓頭。看著娟兒遠去的背影,總是感覺自己和她很有戲。
  當然,師父也十分支持我們這么做。初中三年,每次理發都是去師父處,每次都是帶著滿意而離開。只不過,娟兒始終沒有搭理我。
  后來我去了縣城讀高中,縣城里和鄉下很不同,這里的刀客遍布縣城的每一個角落,不僅門派各異,而且刀法奇特,就連很老土的平頭也能理得很時尚,于是我開始對師父的手藝產生了懷疑。
  再后來我去了外面讀大學,看到外面的青年們頭顱上的各種時髦發型時,我不禁為師父的手藝擔憂。現代的理發技術日新月異,那各種富有創新思維的刀法,確實能博得更多民眾的心理。
  于是我也漸漸被外面的奇異刀法折服了,便不再想去師父處理發。然而和師父當年的感情還在,多年沒見師父了,不知道他現在的生意怎樣?
  時隔幾年,今天我又走進了他的鋪子,師父看到我的到來,喜出望外,像是久未謀面的親人一般熱情,馬上招呼我坐下,迅速的遞過一根煙來,并連忙掏出打火機給我點火。
  我被師父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偷偷地打量著他的上下,在歲月壓榨下,他少了昔日的韶華,多了幾分老練和滄桑。
  “理什么發型?”師父很親切的問。
  “就理個平頭吧”我回答說。
  一切還是那么熟悉,老式的剪刀,熟練的動作,嫻熟的刀法,很快我凌亂的發型就變成中規中矩的平頭。
  接下來就是修剪、整理,我幾乎能背他的步驟。他很隨和,我們很聊得來,聊得很隨便。看著桌上的灰塵、古老的工具,我不禁發問:
  “師父,最近生意怎樣?”
  “生意確實不及以前,但也還不錯。”說話時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掩蓋什么。
  我很奇怪,在日新月異的年代里,師父為什么不去學習新的技術,理出新的發型。多少曾經被他削過的頭顱都一去不復返了,像我這種終極粉絲少之又少。
  在他純熟刀法下,中規中矩、毫無破綻的平頭誕生在我的頭顱上,我比較不能接受,只好強顏歡笑:
  “師父,理得不錯,這么久沒見,刀法依舊如此精湛。”
  師父被我贊得很開心,又遞過一支煙,邀我坐下聊幾句。幾年沒見,他比以前更能聊了,口吐煙圈的他繼續說道:
  “你不知道啊,現在這年月,年輕人追求時尚,而我卻固守傳統,守著師父當年傳我的伎倆,所以年輕人到這里理發的越來越少了。想當年剛出師時,年輕人基本上在我這里,而今我卻遠遠滿足不了他們的需求了。”
  我聽得出來,他的言語中帶著幾分心酸和無奈。聊了一陣,我便抽身要走,他也沒有挽留,只是從他的眼中,我看出了不舍。
  后來,我再也沒有去過師父處領略他古老的刀法,他也再也沒有壟斷一片山的火爆生意了。
  固守傳統的刀客,不得不走向了沒落的不歸路。他曾經有過手刃萬千頭顱的輝煌歷史,但卻早已被埋葬,在日新月異的現代生活下,傳統的刀法是如此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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