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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找自己

地區辦事處經理給我們下達任務,這月主推大客戶,標準是主打藥300盒或系列藥500盒。
  我志在必得,又心有余悸。藥品質量沒問題,源頭廠家,又是老廠,可付家鎮二十二家診所,要貨沒一家超過二十盒的,凈拿我當猴兒耍了。想了想,可能方法不對,像撒網似的,什么魚兒都不想放,什么魚兒都想一網兜住了。我得先集中一點,再各個擊破。
  鎮中心有家診所,行醫者姓王,原是市人民醫院的專家,退休后自己懸壺濟世,德高望重。若能把他拿下,幫我美言幾句,局面一定能打開。
  不能再提水果了,小家子氣,買了一個電動洗腳盆。他家老爺子九十多歲了,行動不便,可以用來泡腳。早打探清楚了,這是做業務必備的能力。
  我把自己拾掇得很精神,T恤加一件駝色風衣,簡潔大氣。到診所時,還不到八點,搶在了其它廠家的業務經理前面。王醫生正給人看病,望聞問切的,心醇氣和。
  他戴一幅厚眼鏡,幾乎是掛在鼻梁上,看人的時候眼皮從鏡片上頭翻。他翻的時候,我就揚一下盆,說:“來看看老爺子”便往后房走。他忙點點頭,答:“破費,謝謝。”
  和老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老爺子耳背,說三句聽不明白一句,胡亂地答話。我就瞅了個空兒,起身倒兩杯水,一杯遞給老爺子,一杯端著,走來給王醫生。
  王醫生笑了笑,接過,呡一口,然后問帶藥品單了沒有。我忙遞過去,他這個看看,那個瞧瞧,列了個表格給我,一共六十盒。我暗暗估算,除去底價,都不夠買個洗腳盆的。他看看我,似有難色,你多包涵,這兩天用藥量小,過幾天再要。
  我忙笑著答:“好的,謝謝您。”
  說著想著,忽然有了一個主意,還得更大氣一回。我說:“王醫生,我打心眼里敬重您們。每天起早貪黑的治病救人,太辛苦了。我想請您和咱鎮上的醫生去旅旅游,放松放松。您說,好不好?”
  “好啊,我來組織。小伙子,你可真有心。”王醫生眼眨巴了兩下,我的心就揪疼了兩下。
  一來一去,三千多元沒了,還是省內游,就看了個大峽谷。但有付出就一定有回報,我信。可信的結果就是全部門診要貨量,一匯總沒折了本也沒掙了錢,而且沒一家夠上大客戶標準。
  我心里又沮喪又憋屈,躺了幾天才出門。
  王家門診依舊是人來人往的,王醫生也依舊是心平氣和地望聞問切。
  我陪老爺子聊久了,就一個人蹲在門診外頭抽支煙,兩眼茫茫的,像丟了什么東西似的。
  恍惚中,見一老太太雙手拄拐,正顫顫巍巍往這兒來,走幾步就停一會兒,那痛苦的樣子像隨時要倒下。我忙扔了煙頭,奔過去,攙住她。我把她慢慢安置在王醫生對面的椅子上,又幫忙解兩個衣扣,方便聽診器放進去。老太太看看我,我看看她,她笑我也笑。
  在我做這一切的時候,能感覺到王醫生的目光一直跟著我。他臉上看似微波不驚,卻又有點不可捉摸。
  第二天,我做了一個決定,辭職回家。可剛打點好行囊,王醫生電話就來了,其它門診也打來了,說要貨。
  這個月,我是辦事處唯一一個受邀參加省里表彰會的業務經理。
  
  2020.11.23于庫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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